第196章 回京!

    九月十二,天子归于京都

    自泰山至京城,数千里的官道,被夏末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沿途各州府早已接到邸报,知府率属官跪于道旁,香案上供着,时鲜瓜果与五谷,香烟袅袅,自知府衙门,一直燃到州境末驿。

    銮驾入城的前一日,京城便已是万人空巷。

    五城兵马司提前数日,沿街设了栅栏,才堪堪把占位的坐垫,拦在主道旁。

    洒扫街道的役夫加了一倍,青石板被刷的纤尘不染。

    当日

    朱雀街两旁的梧桐树下,挤满了从各坊赶来的百姓,扶老携幼,熙熙攘攘。

    御街两侧的酒楼上,窗子全部敞开,连飞檐上,都趴着胆子大的年轻人,巡街的衙役用长竿赶下来好几回。

    赶下去又爬上来,衙役没办法,只好加派人手,守在檐角。

    辰时正,安定门城楼上,景阳钟连响三声,声震九门。

    銮驾出现在官道尽头——先是玄色龙旗,旗面在秋风里猎猎作响,金线绣成的蟠龙,在日光下翻卷欲飞;

    接着是十二面日月星辰旗、五岳四海旗、风云雷雨旗。

    沈约骑马走在文官之首,何慎之紧随其后。

    文官之后是武将——赵桓、王崇简、贺兰赤、陈峪,每人腰间都佩着擦得锃亮的御赐佩刀,刀鞘上的铜扣,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

    然后是禁军铁骑,万骑齐进,马蹄踏在御街的青石板上,声如闷雷,震得沿街铺子的门板嗡嗡作响。

    最耀眼的,是那乘用整块蓝田白玉,雕成的车驾,四角鎏金蟠龙在日光下泛着灼灼的华彩,六匹大宛白马的鬃毛,在秋风里飘成一片银色的瀑布。

    皇帝坐在玉辂里,十二旒冕冠上的玉藻纹丝不动,玄色龙袍的十二章纹,在日光下泛着幽暗而庄严的光泽。

    沿街百姓跪伏下去,膝盖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参差不齐,却汇成一片,潮水般的闷响。

    不能直视天颜的规矩,对稚子并不生效。

    “太子在哪儿呢”,有被按着跪下的总角小童,趁人不备,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车架。

    旁边几个大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她自己倒先咯咯笑了起来。

    太子就在玉辂之后。

    萧珩今日,一身月白色织金云纹骑射袍,腰束青玉带,腰间悬着那枚麒麟印绶。

    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罗披风,披风边缘,镶了一圈银线滚边,在日光里闪烁,像是有人把月光捻碎了,撒在他肩头。

    他骑在马上,芝兰玉树,月白色的衣袖被风吹得轻轻拂动,像是从竹林深处走出来的谪仙人。

    整排酒楼二楼的窗口,都安静了。

    有人手里的桂花忘了抛,花枝从指缝里滑下去,飘飘悠悠地,落进楼下茶客的茶盏里。

    有人把团扇举到一半,就停在半空中。

    更有人像是在怕被同伴发现,把窗帘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望着那个少年,直到欢呼的人群,遮住了他的身影。

    萧珩也在看着御街,两侧的百姓,看着那些被父亲扛在肩上的孩子、拄着拐杖的老妪、捏着折扇的少年书生。

    这些人的生死荣辱,都在他一念之间,他们是他的臣民,也是他的责任。

    銮驾入宫后,按礼制,天子需率百官,祭告太庙。

    太庙在紫禁城东南隅,重檐庑殿顶,黄琉璃瓦,朱漆大门上嵌着九纵九横的铜钉。

    太祖开国时,亲手植下的那几株老柏,已经长到数人合抱粗了,树冠遮天蔽日,把太庙正殿前的广场,笼在一片沉静如渊的荫翳里。

    殿前的香鼎,已经燃了好几个时辰,鼎中的松柏枝,被火舌舔得噼啪作响,青烟从鼎口盘旋而上。

    在古柏的枝丫间,缠绕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散入初秋澄澈的天空。

    太牢三牲,牛、羊、豕各一,毛色纯一,体躯完整,被宰杀在鼎前,血从石阶上淌下来,洇入青石板的缝隙里。

    这是告庙之礼——在泰山告于天,在太庙告于祖。

    萧璟站在太庙正殿前,十二旒玉藻垂在额前,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那道冷硬的弧线。

    按礼制,天子祭太庙,三跪九叩,一丝不苟,而她只是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殿内那几排黑漆漆的牌位——太祖、太宗、高宗、宣宗,沉默地立在阴影里。

    她的目光,从那些牌位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审视这些生前忝居高位,死后还要受后人四时祭奠的先祖。

    “阿珩,知道这殿里供的都是什么人吗?”

    萧珩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

    “嗯哼,真可惜,开国的时候,庙修太大,让朕的曾祖,祖父、父亲、都能摆在这。

    这些人,有的是昏君,有的,连当昏君都不够格,就拿朕的父亲来说

    为了排除异己,任由叛军劫掠洲县,以至民不聊生。

    当年,河东有义士与之相抗,独木难支,危在旦夕,求援的书信连发三道,他呢,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我从封地起兵救之,被急召回京,跪在这殿上,自陈己过,那天我就在想,这样的人凭什么做天子?”

    她停了停“后来我想明白了,说什么天命,什么祖宗庇佑,都是鬼话,这天下,从来都是有德者居之。

    太祖打进京城,所以他编的传说再离谱,他也是天神下凡,他的儿孙再不堪,也是天子。

    朕,这个他们最看不起的皇子,把这江山,从烂泥里一寸寸拽起来,所以,不会再有人记得朕出身掖庭,他们只会说,陛下天潢贵胄,生而不凡。”

    萧珩上前半步,拉住她的衣袖“子玉”

    皇帝回头,看着他,眼中的坚冰一点点软下去“好了,人年纪大了,就是啰嗦,你也该听烦了,我们出去。”

    她拉着萧珩的手,转身往殿外走去,玄色衮冕的下摆,拂过太庙的青石地砖,和多年前拂过同一道缝隙。

    快要走出殿门时,萧珩回过头,青烟袅袅,庄严肃穆,但这座宫殿,已经不像他幼时那样高不可攀。

    封禅后,照例的封赏,在太和殿举行,百官按品级列队,禁军执戈而立,旌旗猎猎。

    沈约宣读诏书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在太和殿的蟠龙大柱间回荡。

    沈约加太傅衔,仍领内阁首辅,赏麒麟补服,赐紫禁城骑马。

    何慎之加太子少师,仍领吏部尚书,赏绯色朝服,赐御书房行走。

    周毓文加太子少傅,仍领礼部尚书,赏金带。

    赵桓授上护军,扔领兵部尚书衔,加禁军都督,赏御马十匹。

    王崇简、陈峪等随行官员各晋一级,赏黄金百两。

    随行军十,每人赏银百两,阵亡者,家眷官养之。

    参与泰山救援的民夫,按萧珩在驿站用皇帝私章盖的那道旨意,每人发给工钱,伤亡者从优抚恤。

    所有封赏,念完之后,皇帝单独下了一道旨意——沈渡,赐麒麟补服,赏金印,特许三品以下,先斩后奏。

    山呼万岁的声浪,从太和殿上传出去,传过紫禁城的重重宫墙。

    http://www.xyetianlian.com/yt149798/5384007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yetianlian.com。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xyetianl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