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我儿子有他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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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闭着眼睛，感受着孙老头身上那股苍老而安稳的气息。
没有厌恶，没有屈辱，也没有快感。
她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像是在偿还一笔债，又像是在接受一份迟来的、无声的抚慰。
过了一会儿，孙老头慢慢退开，重新坐回了床头。
韦红霞没有躺太久，听见孙老头的呼吸平稳了，她才慢慢坐起来，穿上那件深灰色毛衣。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把门带上，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一点点收拢，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线，然后彻底没了。
走廊里还是那么暗，那盏小夜灯还亮着。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走到自己房门口，她拧开门把手，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韦红霞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开灯。
那本结婚证还在枕头底下，和那件旧红毛衣放在一起。她把毛衣抱在怀里，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像一片叶子终于找到了落下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韦红霞照常起来做了早饭。粥熬得稠稠的，蒸了两个包子，切了一碟咸菜。
她把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孙老头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过了，虽然还是稀稀拉拉的，但比平时整齐。
他看见韦红霞把粥碗放在他面前，没有马上喝，低着头看着碗里升起来的热气，好一会儿才动勺子。
韦红霞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粥碗，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桌子，各自喝着各自的那碗粥，粥很烫，他们都喝得很慢。
窗外有鸟叫，不知是哪棵树上落着的，叫几声就停了。
吃完早饭，韦红霞收碗的时候，孙老头叫住她：“红霞，今天把那盆月季搬到阳台上去晒晒太阳。”
她应了一声，端着碗进了厨房。
那盆月季还放在客厅墙角，她洗完碗以后走过去把它端起来，搬到阳台上，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
月季开了两朵，一朵已经有些谢了，另一朵还包着花苞。她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那朵还包着的花苞朝着太阳。
那天上午孙老头在客厅里走了好几圈，比平时多走了两圈。
走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在客厅中间停下来，扶着沙发靠背歇了一会儿，又继续走。
韦红霞在阳台晾衣服，隔着玻璃门看见他，没有出声。
看见孙老头的背比去年直了一些，看见他扶着沙发的手不再那么抖了。她没有多看，继续把手里的衬衫抖开、抻平、挂上衣架。
下午，韦红霞在房间里整理抽屉，把那本结婚证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和那枚用旧手帕包着的金戒指放在一起。
她把它们放进了抽屉最里面，又把那件旧红毛衣叠好放回枕头底下。
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一小片新叶，她伸手碰了一下，叶子动了动，又停住了。
孙老头在客厅里，那本旧相册没有合上，摊在茶几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照片上，把那个穿碎花裙子女人的脸照得很亮。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没有翻页，就那么看了很久，久到阳光移到沙发后面，他才把相册合上，放回茶几下面。
孙老头坐在那里，像是在和一个人告别，又像是在和一个人说，你看，现在有人陪我吃饭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孙老头往韦红霞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你多吃点。”他说。
韦红霞低头看着碗里那根青菜，没有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那根青菜炒得有些软了，盐也放得稍多，但她嚼得很细，咽了下去。
他见她吃了，才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饭。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
那扇朝南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地动。
韦红霞放下碗，站起来收桌子的时候，顺手把孙老头面前的空碗也收走了。
那盆月季在阳台上晒了一整天的太阳，谢了的那朵落了一瓣在花盆沿上，被风一吹，又掉了下去，飘到楼下的树丛里不见了。
她后来站在阳台上往下望了一眼，没有找到那片花瓣。风从远处吹过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屋里。
韦红霞和孙老头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柜台后面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把他们的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算生硬，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孙先生，您这套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您爱人已经去世了，但按照继承法，您儿子是法定继承人之一。要过户的话，需要他签署一份放弃继承权的声明，或者您提供法院的判决书。您儿子在本地吗？”
孙老头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不在。在国外。”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那沓材料整理好推回来。
“那您需要先联系您儿子，让他出具一份经过公证的放弃继承声明，或者您去法院起诉确权，拿到判决书再来。不然这个手续我们这边办不了。”
韦红霞站在孙老头身后，没有插话。
她看着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回来，看着孙老头伸手接过那沓纸，手指有些抖，把纸捏在手里，折了折。
回去的路上，孙老头走在前面，韦红霞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开口。
经过小区门口那棵桂花树，孙老头忽然停下来，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树，像是在等自己把那句话理顺了再说出来。
“红霞，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现在想想，也不是那样。我儿子有他的份，我不是不认，就是……”他没有说下去。
韦红霞站在他身后，风把那棵桂花树的香气吹过来，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不急。咱们慢慢办。”
孙老头停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她跟上去，还是隔了半步，像是他影子的一部分，又像是站在他身后的另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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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厌恶，没有屈辱，也没有快感。
她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像是在偿还一笔债，又像是在接受一份迟来的、无声的抚慰。
过了一会儿，孙老头慢慢退开，重新坐回了床头。
韦红霞没有躺太久，听见孙老头的呼吸平稳了，她才慢慢坐起来，穿上那件深灰色毛衣。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把门带上，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一点点收拢，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线，然后彻底没了。
走廊里还是那么暗，那盏小夜灯还亮着。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走到自己房门口，她拧开门把手，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韦红霞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开灯。
那本结婚证还在枕头底下，和那件旧红毛衣放在一起。她把毛衣抱在怀里，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像一片叶子终于找到了落下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韦红霞照常起来做了早饭。粥熬得稠稠的，蒸了两个包子，切了一碟咸菜。
她把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孙老头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过了，虽然还是稀稀拉拉的，但比平时整齐。
他看见韦红霞把粥碗放在他面前，没有马上喝，低着头看着碗里升起来的热气，好一会儿才动勺子。
韦红霞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粥碗，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桌子，各自喝着各自的那碗粥，粥很烫，他们都喝得很慢。
窗外有鸟叫，不知是哪棵树上落着的，叫几声就停了。
吃完早饭，韦红霞收碗的时候，孙老头叫住她：“红霞，今天把那盆月季搬到阳台上去晒晒太阳。”
她应了一声，端着碗进了厨房。
那盆月季还放在客厅墙角，她洗完碗以后走过去把它端起来，搬到阳台上，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
月季开了两朵，一朵已经有些谢了，另一朵还包着花苞。她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那朵还包着的花苞朝着太阳。
那天上午孙老头在客厅里走了好几圈，比平时多走了两圈。
走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在客厅中间停下来，扶着沙发靠背歇了一会儿，又继续走。
韦红霞在阳台晾衣服，隔着玻璃门看见他，没有出声。
看见孙老头的背比去年直了一些，看见他扶着沙发的手不再那么抖了。她没有多看，继续把手里的衬衫抖开、抻平、挂上衣架。
下午，韦红霞在房间里整理抽屉，把那本结婚证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和那枚用旧手帕包着的金戒指放在一起。
她把它们放进了抽屉最里面，又把那件旧红毛衣叠好放回枕头底下。
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一小片新叶，她伸手碰了一下，叶子动了动，又停住了。
孙老头在客厅里，那本旧相册没有合上，摊在茶几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照片上，把那个穿碎花裙子女人的脸照得很亮。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没有翻页，就那么看了很久，久到阳光移到沙发后面，他才把相册合上，放回茶几下面。
孙老头坐在那里，像是在和一个人告别，又像是在和一个人说，你看，现在有人陪我吃饭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孙老头往韦红霞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你多吃点。”他说。
韦红霞低头看着碗里那根青菜，没有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那根青菜炒得有些软了，盐也放得稍多，但她嚼得很细，咽了下去。
他见她吃了，才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饭。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
那扇朝南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地动。
韦红霞放下碗，站起来收桌子的时候，顺手把孙老头面前的空碗也收走了。
那盆月季在阳台上晒了一整天的太阳，谢了的那朵落了一瓣在花盆沿上，被风一吹，又掉了下去，飘到楼下的树丛里不见了。
她后来站在阳台上往下望了一眼，没有找到那片花瓣。风从远处吹过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屋里。
韦红霞和孙老头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柜台后面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把他们的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算生硬，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孙先生，您这套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您爱人已经去世了，但按照继承法，您儿子是法定继承人之一。要过户的话，需要他签署一份放弃继承权的声明，或者您提供法院的判决书。您儿子在本地吗？”
孙老头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不在。在国外。”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那沓材料整理好推回来。
“那您需要先联系您儿子，让他出具一份经过公证的放弃继承声明，或者您去法院起诉确权，拿到判决书再来。不然这个手续我们这边办不了。”
韦红霞站在孙老头身后，没有插话。
她看着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回来，看着孙老头伸手接过那沓纸，手指有些抖，把纸捏在手里，折了折。
回去的路上，孙老头走在前面，韦红霞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开口。
经过小区门口那棵桂花树，孙老头忽然停下来，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树，像是在等自己把那句话理顺了再说出来。
“红霞，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现在想想，也不是那样。我儿子有他的份，我不是不认，就是……”他没有说下去。
韦红霞站在他身后，风把那棵桂花树的香气吹过来，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不急。咱们慢慢办。”
孙老头停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她跟上去，还是隔了半步，像是他影子的一部分，又像是站在他身后的另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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