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结案饭没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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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锈钢大盆里那白花花的米饭正不断往上冒着白汽。
在暖黄色的防潮棚门灯照耀下，那些升腾的白汽看起来跟刚出锅的白米饭一模一样，升得又急又高，在半空中聚成团团湿润的白雾。
然而，隔着三四米宽的距离，食堂里的人只闻到一股干燥的、像是草木灰被火烤干的尘土气味。
没有米香，没有油气，甚至没有一点活人做饭时常用的盐巴味道。
“监测组，别动笔。”方照夜用手电筒敲了敲记录员的表格，“别在‘已进食’这栏打勾。”
表格上的横栏印着【青禾中心残响日常供养】，下方有一行细小的铅字提示：【是否完成阶段结案就餐】。
“可是方科长，空城判定已经出来了。”记录员握着签字笔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指了指监测屏幕上那条正在剧烈波动的白色波段，“一旦结案饭被摆出来，系统里就会默认出现已用餐的判定。如果我们在记录里把它划掉，空城核心的规则可能会判定我们拒不接收结案，进而判定救援失败。”
“不用怕那个判定。”方照夜神色冰冷，手电光移到了表格最底部的空白栏上，“我们把这一栏的名称改了。不写已吃，只写有无自主靠近。不管规则怎么判定，我们记录的是这些孩子的真实状态，不是为了凑一份能合格的结案报告。”
在灾后儿童干预流程里，最忌讳的就是为了追求效率而用行政核销代替孩子们的自主选择。
空城深处的规则要结案，要给这些残响划上**，所以它提供了一盆不需要任何食材、只需要盖章确认的虚假饭菜。只要有孩子走过去拿起勺子，或者记录上打了个勾，这顿无味的结案饭就会被视作完成，所有的孩子也会重新被关进没有温度的名册深处。
陈观海没说话，只是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
他那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堵墙壁，稳稳地挡在了大不锈钢盆的前方。他体表缭绕的赤红色气血隐隐升腾，将半空中那些散发着干燥纸灰味的白色蒸汽全部阻隔在身前，不让它们向防潮棚内的孩子们扩散。
“晴儿，林老师，让食堂的人起锅。”卢晴儿对几名等在后面的本地老师点头。
林秋和两名食堂师傅快步走进了后厨。
没过几分钟，真实食堂的烟囱里开始冒出屡屡炊烟。
青禾空城的孩子们以前最熟悉的就是临近傍晚时，食堂里飘出来的那股浓郁的大骨汤香，还有用小火慢慢熬得稀烂的南瓜碎碎饭。那是本地小孩子最喜欢的晚饭节奏。
张倩倩俯身理了理瑞宝胸前的牵引扣：“瑞宝，趴在食堂门里头，不要催孩子们，守着就行。”
瑞宝低声哼哧了下，摇了摇尾巴表示领命。
这只聪明的边牧很配合地走到大门正中央，前爪交叠，老老实实地趴在暖洋洋的防潮垫上。它那亮晶晶的狗眼温和地看着门外那些正缩在黑暗边缘、不知所措的青禾残响影子。它没有发出催促的吠叫，只是静静地等在那里，用狗最无害的姿势向孩子们表示这里很安全。
大顺蹲在晴宝的垫子旁边，正郁闷地歪着大脑袋，狗脸上满是嫌弃。
刚才大脑袋拱进桌洞里找了半天，结果全都是空塑料碗，连一小块肉渣都没见着。好不易等到了地面，看见有冒蒸汽的大盆子，大顺还以为真实世界的饭点终于到了。
可是狗凑过去使劲吸了两下鼻子，差点没被那盆白米饭里的灰尘味熏得打喷嚏。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虚假因果结案物质，宿主正暴露在空城规则的伪归宿力场中。】
大顺两只大耳朵烦得往后一贴，根本不想理会这破系统的提示。
这还用系统提示？狗又不是真的傻。这白花花的一大盆看起来挺热乎，可味道分明就是陈年旧纸箱子在太阳底下晒干了又受潮的发霉味。
没有油，没有肉，连一滴猪油汤都没浇上去，这也能叫饭？
卢大顺好歹也是个穿越过来的成年人灵魂，哪怕穿成了哈士奇，在吃这方面也从来没有妥协过。狗今天跟着特勤队在底下又掀桌子又蹭地面的，费了多大的劲？就指望着上来吃一顿热乎的，结果就给狗看这个？
哪家好人会去吃这种没有味道的虚假饭食？
狗就算饿死，死在外面，也绝对不碰这盆没滋没味、散发着陈年纸灰味的假米饭！
大顺越想越气，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满意的“嗷呜”声。
它那健壮的身躯猛地往前窜了两步，粗壮的后腿在水泥地上一蹬，径直越过了陈观海的气血防线，来到了那个不锈钢大盆子旁边。
“大顺，别乱动！”卢晴儿在后面低声喊了一句。
但大顺根本不听。
它用那只黑色的大爪子在水泥地上使劲擦了擦，随后大脑袋往旁边一歪，那粗壮的前腿猛地一挥，宽大的狗爪子带着一股厚重的蛮力，当场扇在了那个装满白米饭的不锈钢大盆侧面！
“咣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食堂前响起。
大顺这爪子力道极大，直接将那个厚重的不锈钢盆子在石板上抽得平移了半米多。大半盆白花花的米饭被这股力量震得飞溅出来，落在了食堂门外的冷光与暖光交界处。
那些白米饭在半空中飞舞的时候还显得很饱满，可一接触到地面上那抹属于青禾空城的惨白冷灯光，那些所谓的“米饭”竟然在瞬间坍塌了下去。
没有米粒落地的声响。
所有的白米饭在落地的刹那，当场散成了一大片轻飘飘的黑色纸灰。原本升腾得极高的白蒸汽，也在半空中化作了呛人的灰色烟雾，随风散开，连一粒真实的淀粉都没留下。
大顺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还用前爪在鼻子前使劲拨拉了两下，嘴里发出一记很大声的喷嚏声。
呸！果然是纸糊的假玩意儿！
“退了。”方照夜看着监测仪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白色曲线，语气短促，“虚假的结案记录没能盖上去。空城制造的就餐节点被大顺物理破坏了。”
那些原本缩在黑暗阴影里、神色麻木的青禾孩子们，闻到这股真实的大骨汤气味时，鼻翼动了动。第一批只有硬币大小的灰黑色小手印，慢吞吞地从黑暗的泥土里延伸了出来。
它们绕开了地上残留的那滩黑色纸灰，沿着大骨汤的香气方向，一点点挪到了门灯下的防潮垫边缘，停在了瑞宝的爪子旁边。
孩子们没有像名册记录的那样“立刻就餐”，而是怯生生地看着门里那只趴着不动的金色边牧，又看了看后厨的大灶火光。
卢晴儿蹲在瑞宝身边，温和地看着那些手印影子：“不着急，先坐着歇会儿。林老师，南瓜饭还要焖一会儿才香，咱们再等等。”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去表格上打勾，也没有任何人要求残响立刻完成任务。
但监测屏幕上的厄能反应，却在一种缓慢但极其稳定的节奏下，一点一点地向下消融。
大顺看着孩子们的小手印绕过了纸灰，又闻到后厨抬出来的骨头汤里似乎真的有肉香味，这才勉强满意地晃了晃大耳朵。它慢吞吞地走回到卢晴儿的防潮垫旁，一屁股坐下，把大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狗眼眯着，准备等南瓜饭好了分他一勺。
然而，大顺刚刚闭上眼，那滩散落在冷灯光下的黑色纸灰突然诡异地在水泥地上蠕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被风吹散的纸灰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石板上飞快地向中央聚拢。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地上的纸灰就凝结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约莫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硬块。
“嗡……”
食堂门外的惨白冷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个硬块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篆字，看起来像是一枚极其古老、用阴冷黑泥雕刻成的大印。
大印四周的空气泛起了一层层干燥的纸张碎裂声。
在方照夜和陈观海沉下去的目光中，大印上方的虚无空气里，缓缓凝聚出了一个穿着黑色古旧长衫的瘦削身影。
那身影没有任何面部轮廓，唯有一双枯瘦得如同枯木般的手臂，在空气中死死握着那枚黑色大印。
王庭书吏的虚影从印泥的焦臭味中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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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暖黄色的防潮棚门灯照耀下，那些升腾的白汽看起来跟刚出锅的白米饭一模一样，升得又急又高，在半空中聚成团团湿润的白雾。
然而，隔着三四米宽的距离，食堂里的人只闻到一股干燥的、像是草木灰被火烤干的尘土气味。
没有米香，没有油气，甚至没有一点活人做饭时常用的盐巴味道。
“监测组，别动笔。”方照夜用手电筒敲了敲记录员的表格，“别在‘已进食’这栏打勾。”
表格上的横栏印着【青禾中心残响日常供养】，下方有一行细小的铅字提示：【是否完成阶段结案就餐】。
“可是方科长，空城判定已经出来了。”记录员握着签字笔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指了指监测屏幕上那条正在剧烈波动的白色波段，“一旦结案饭被摆出来，系统里就会默认出现已用餐的判定。如果我们在记录里把它划掉，空城核心的规则可能会判定我们拒不接收结案，进而判定救援失败。”
“不用怕那个判定。”方照夜神色冰冷，手电光移到了表格最底部的空白栏上，“我们把这一栏的名称改了。不写已吃，只写有无自主靠近。不管规则怎么判定，我们记录的是这些孩子的真实状态，不是为了凑一份能合格的结案报告。”
在灾后儿童干预流程里，最忌讳的就是为了追求效率而用行政核销代替孩子们的自主选择。
空城深处的规则要结案，要给这些残响划上**，所以它提供了一盆不需要任何食材、只需要盖章确认的虚假饭菜。只要有孩子走过去拿起勺子，或者记录上打了个勾，这顿无味的结案饭就会被视作完成，所有的孩子也会重新被关进没有温度的名册深处。
陈观海没说话，只是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
他那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堵墙壁，稳稳地挡在了大不锈钢盆的前方。他体表缭绕的赤红色气血隐隐升腾，将半空中那些散发着干燥纸灰味的白色蒸汽全部阻隔在身前，不让它们向防潮棚内的孩子们扩散。
“晴儿，林老师，让食堂的人起锅。”卢晴儿对几名等在后面的本地老师点头。
林秋和两名食堂师傅快步走进了后厨。
没过几分钟，真实食堂的烟囱里开始冒出屡屡炊烟。
青禾空城的孩子们以前最熟悉的就是临近傍晚时，食堂里飘出来的那股浓郁的大骨汤香，还有用小火慢慢熬得稀烂的南瓜碎碎饭。那是本地小孩子最喜欢的晚饭节奏。
张倩倩俯身理了理瑞宝胸前的牵引扣：“瑞宝，趴在食堂门里头，不要催孩子们，守着就行。”
瑞宝低声哼哧了下，摇了摇尾巴表示领命。
这只聪明的边牧很配合地走到大门正中央，前爪交叠，老老实实地趴在暖洋洋的防潮垫上。它那亮晶晶的狗眼温和地看着门外那些正缩在黑暗边缘、不知所措的青禾残响影子。它没有发出催促的吠叫，只是静静地等在那里，用狗最无害的姿势向孩子们表示这里很安全。
大顺蹲在晴宝的垫子旁边，正郁闷地歪着大脑袋，狗脸上满是嫌弃。
刚才大脑袋拱进桌洞里找了半天，结果全都是空塑料碗，连一小块肉渣都没见着。好不易等到了地面，看见有冒蒸汽的大盆子，大顺还以为真实世界的饭点终于到了。
可是狗凑过去使劲吸了两下鼻子，差点没被那盆白米饭里的灰尘味熏得打喷嚏。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虚假因果结案物质，宿主正暴露在空城规则的伪归宿力场中。】
大顺两只大耳朵烦得往后一贴，根本不想理会这破系统的提示。
这还用系统提示？狗又不是真的傻。这白花花的一大盆看起来挺热乎，可味道分明就是陈年旧纸箱子在太阳底下晒干了又受潮的发霉味。
没有油，没有肉，连一滴猪油汤都没浇上去，这也能叫饭？
卢大顺好歹也是个穿越过来的成年人灵魂，哪怕穿成了哈士奇，在吃这方面也从来没有妥协过。狗今天跟着特勤队在底下又掀桌子又蹭地面的，费了多大的劲？就指望着上来吃一顿热乎的，结果就给狗看这个？
哪家好人会去吃这种没有味道的虚假饭食？
狗就算饿死，死在外面，也绝对不碰这盆没滋没味、散发着陈年纸灰味的假米饭！
大顺越想越气，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满意的“嗷呜”声。
它那健壮的身躯猛地往前窜了两步，粗壮的后腿在水泥地上一蹬，径直越过了陈观海的气血防线，来到了那个不锈钢大盆子旁边。
“大顺，别乱动！”卢晴儿在后面低声喊了一句。
但大顺根本不听。
它用那只黑色的大爪子在水泥地上使劲擦了擦，随后大脑袋往旁边一歪，那粗壮的前腿猛地一挥，宽大的狗爪子带着一股厚重的蛮力，当场扇在了那个装满白米饭的不锈钢大盆侧面！
“咣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食堂前响起。
大顺这爪子力道极大，直接将那个厚重的不锈钢盆子在石板上抽得平移了半米多。大半盆白花花的米饭被这股力量震得飞溅出来，落在了食堂门外的冷光与暖光交界处。
那些白米饭在半空中飞舞的时候还显得很饱满，可一接触到地面上那抹属于青禾空城的惨白冷灯光，那些所谓的“米饭”竟然在瞬间坍塌了下去。
没有米粒落地的声响。
所有的白米饭在落地的刹那，当场散成了一大片轻飘飘的黑色纸灰。原本升腾得极高的白蒸汽，也在半空中化作了呛人的灰色烟雾，随风散开，连一粒真实的淀粉都没留下。
大顺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还用前爪在鼻子前使劲拨拉了两下，嘴里发出一记很大声的喷嚏声。
呸！果然是纸糊的假玩意儿！
“退了。”方照夜看着监测仪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白色曲线，语气短促，“虚假的结案记录没能盖上去。空城制造的就餐节点被大顺物理破坏了。”
那些原本缩在黑暗阴影里、神色麻木的青禾孩子们，闻到这股真实的大骨汤气味时，鼻翼动了动。第一批只有硬币大小的灰黑色小手印，慢吞吞地从黑暗的泥土里延伸了出来。
它们绕开了地上残留的那滩黑色纸灰，沿着大骨汤的香气方向，一点点挪到了门灯下的防潮垫边缘，停在了瑞宝的爪子旁边。
孩子们没有像名册记录的那样“立刻就餐”，而是怯生生地看着门里那只趴着不动的金色边牧，又看了看后厨的大灶火光。
卢晴儿蹲在瑞宝身边，温和地看着那些手印影子：“不着急，先坐着歇会儿。林老师，南瓜饭还要焖一会儿才香，咱们再等等。”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去表格上打勾，也没有任何人要求残响立刻完成任务。
但监测屏幕上的厄能反应，却在一种缓慢但极其稳定的节奏下，一点一点地向下消融。
大顺看着孩子们的小手印绕过了纸灰，又闻到后厨抬出来的骨头汤里似乎真的有肉香味，这才勉强满意地晃了晃大耳朵。它慢吞吞地走回到卢晴儿的防潮垫旁，一屁股坐下，把大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狗眼眯着，准备等南瓜饭好了分他一勺。
然而，大顺刚刚闭上眼，那滩散落在冷灯光下的黑色纸灰突然诡异地在水泥地上蠕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被风吹散的纸灰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石板上飞快地向中央聚拢。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地上的纸灰就凝结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约莫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硬块。
“嗡……”
食堂门外的惨白冷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个硬块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篆字，看起来像是一枚极其古老、用阴冷黑泥雕刻成的大印。
大印四周的空气泛起了一层层干燥的纸张碎裂声。
在方照夜和陈观海沉下去的目光中，大印上方的虚无空气里，缓缓凝聚出了一个穿着黑色古旧长衫的瘦削身影。
那身影没有任何面部轮廓，唯有一双枯瘦得如同枯木般的手臂，在空气中死死握着那枚黑色大印。
王庭书吏的虚影从印泥的焦臭味中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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