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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暴怒,天灾,海浪

    第一次的新婚第一天。

    ——

    色欲帽和暴怒帽是好朋友。

    君瑶和塔塔是好朋友。

    算是君瑶自已认定的吧,毕竟在魔女帽中要找出几个不会对她翻白眼的人不容易,塔塔就是其中之一,然后就是年纪小的颓丧帽和直接不睁眼的懒惰帽了。

    “怎么控制魔力啊,”君瑶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撑在桌面上,“我的建议就是保持好心态,情绪稳定了什么都方便了。”

    君瑶笑着看向旁边的人,欠兮兮地调侃:“但这个你做不到吧?你是暴怒。”

    塔塔脸上的笑容从未变过,转动眼珠风轻云淡地看了眼君瑶:“的确。”

    “你在我之前就在魔女帽当中了,”君瑶又问,“你的帽子名是谁给赐的?我的帽子名是我自己取得。”

    塔塔:“我的也是。”

    “为什么叫暴怒啊?”她为什么是色欲倒是所有人一眼可知。

    塔塔保持着笑容,平静地看向前方:“有个人曾说过,我一直在生气。”

    君瑶抱着胸歪着首看她,似乎在掂量她哪里一直在生气了,塔塔原以为按照君瑶的个性会追问,谁知君瑶观察良久后,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你的确一直在生气。”

    塔塔一顿,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一种......感觉?”君瑶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比划比划,“我是灭天理释人欲主义者,情绪情感这种东西像是有味道似的,很容易嗅出来。”

    君瑶说,暴怒现在哪怕是一直笑着的,看似平和地坐在这里,那种无法压制、绝不平息的愤怒,也早已毁天灭地。

    “哇,人活在世上,一直都在愤怒,也太难受了吧,”君瑶光是想象了一下,就无法接受地摇了摇头,“要我绝对活不下去。”

    塔塔却说:“可能因为心脏还在跳,所以我活着。”

    君瑶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塔塔还会开冷笑话。

    “你是暴怒帽,是要一直愤怒,不过这样终归对身体不好,”君瑶热切地介绍,“我教你个调和的办法,你把愤怒倾注进力量,你的天灾魔法还有很大提升空间的,无论暴雨暴雪,都完全可以升级,愤怒的魔力本身就很暴戾,到时候,没准你每一雨水都变幻莫测强悍无比。”

    塔塔听着,说道:“你似乎很有教人的瘾?贪婪和懒惰都是你带出来的。”

    君瑶笑道:“哈哈我一直这样,我教的很好不是吗?”

    塔塔琢磨着刚才君瑶说的办法:“我可以试试。”

    “看吧看吧!你也认同!感觉我很有当老师的天赋。”君瑶玩笑开着,给自己说乐了,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可是文化水平堪忧的辍学大学渣,竟然敢说上自己很能当老师的天赋,这太黑色幽默太好玩儿了,于是她自顾自地乐了好久。

    塔塔没说话,目光在君瑶说着“当老师的天赋”时,就落在了她的脸上,笑着抬手,隔着血肉与衣裳,抚摸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有点像呢。

    “看来你用了什么办法,以往才躲过了我的魔器对灵魂之光的照耀。”

    过去美好祥和打趣的回忆远去,现在站在面前的塔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压制着跪坐在地上的君瑶,湛蓝色眼眸中闪烁着无比晶亮的光芒,塔塔在兴奋。

    君瑶咬牙。

    当然,她在魔女帽内要和君家切割的干干净净,自然在使用色欲帽的身份时,全身伪装,样貌身型哪怕是血液骨骼,都改变了,方方面面给自己包装起来。

    没想到,却是靠这个,躲过了一直以来和塔塔在魔女帽中接触时,塔塔身上所带灵魂之光魔器的照耀搜捕。

    意识到塔塔下的这场暴雨是为了找自己后,君瑶立刻锁住了君麟,自己奔向暴雨来面对塔塔。

    当一滴雨水溅落在君瑶额头上时,君瑶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好像是塔塔临时打造出的魔力空间,像是一座冰窟,又像是宫殿,只是冰块堆砌而成的宫殿实在太过瘆人。

    君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塔塔就先下手,强行给她植入了众多记忆。

    非常非常厚重的记忆。

    帝国、战争、腥血与旗帜、死亡与暴雪......

    君瑶懵了,她大脑一片混乱,空空地睁着眼睛,头疼欲裂地恍惚看着陡然印在自己脑海中的一幕又一幕。

    君瑶呼吸越来越沉重,她渐渐喘不上来气,手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领口扯拽,肩上像是突然压上了一座白骨尸体堆成的山,她一度无法抬头去看站着的塔塔。

    塔塔张开双臂:“欢迎回家,图雅。”

    “我不,我不是,我不是...!”君瑶好痛苦,她目眦欲裂地难以承受新载入的记忆,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掐入自己的皮肤,她承受不起这些,这些太痛苦了。

    “你是。”塔塔不容许她的抗拒,在一站一跪的二人旁边,剥去君瑶的一切伪装后,照耀灵魂之光的魔镜被扔在地上,镜面绽放着璀璨到炫目的光。

    塔塔向前踏了一步,鞋跟与冰面的清脆碰撞声回荡在空阔的冰砌宫殿里,她们没有离开境内,这里并非星泽帝国,这是塔塔专门为她搭起的临时宫殿,开了几个窗户,窗外暴雨声依旧。

    “我费了好大功夫复活你,可恨的窃宝贼不仅闯入了我们的国度,还偷走了你,现在你一切都想起来了,该回家了,图雅。”

    “你个......残暴不仁的东西,暴君...”君瑶用力摇着头,几乎是榨取着自己的生命,才能在洪流般的记忆中挤出一丝声音,勉强反驳塔塔。

    “我吗?”塔塔笑了。

    她抬着双臂,感到有趣地微微歪首,笑着看冰面上无法挣扎的君瑶:“万民爱我,图雅。子民在我的统治下幸福快乐许多,这是愚蠢无能的你怎么也做不到的。”

    她是残暴不仁的塔塔,她是玫瑰之心塔塔,历年来征战不断,星泽帝国版图扩大数倍,民众生活与教育水平直线飙升。

    的确,塔塔很残暴,她阴晴不定,看谁不爽就杀,革命军团的人都被她弄走了一批安个罪名杀掉,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她,动不动屠尽全家,可她的功绩也是实打实的,星泽的人口翻了二十倍,星泽的疆域无比辽阔,星泽的肉粮不再稀有,周围曾经欺压星泽的国家,现在要对星泽人毕恭毕敬。

    民众对塔塔又爱又恨,又敬又畏,人们对暴君总是如此,爱其滔天强悍,畏其疯狂残暴,但非要选,星泽民众仍然会选活在有千分之一概率被塔塔弄死的时代,而非只要出身底层,几乎百分百会饿死的图雅时代。

    君瑶的身躯在遏制不住地颤抖:“...我是我的母亲好不容易逃出去生下来的...你杀了他们,我......”

    她不可能接受自己是复活后的图雅,不可能原谅塔塔杀了白诗舒和曲知学。

    “啊。”

    塔塔轻轻叹了一声,眼珠诡异地转动,高大的身体下蹲,支着下巴看着粗喘着气跪坐在冰面上的君瑶。

    塔塔笑着,像提起什么好玩儿的事,说道:“你的生母生父啊,他们还真是可怜。”

    君瑶不知道这个罪魁祸首现在又在同情些什么。

    “他们不小心撞见了我的血祭,本该平安喜乐的人生,就此灭亡,”塔塔笑着对她讲,“而他们竭尽全力,死到临头都不肯吐出一个字的孩子,灵魂其实是我的图雅。”

    君瑶的唇色白到接近透明。

    甚至她现在的妈妈,赵书雪,原名赵天阔,拼尽全力带走了君瑶,因友人之死抑郁生病,唯一的念想就寄托在君瑶身上,结果君瑶是图雅。

    她真的还能算是白诗舒和曲知学的孩子吗?因为她,他们本该有的女儿没了吗?

    塔塔笑着淡声说出最刺痛人心的话:“我的图雅又在无知无觉天真无邪地害人呢。”

    这一瞬间。君瑶此时的脸色可称惨烈。

    新植入的记忆如洪水不停冲击着她的神智,记忆中,她作为图雅,在接受革命军团割喉前的放血泄愤时,她就如此肝胆俱裂地悲痛。

    为什么对他们的痛苦无知无觉?为什么从来这样可恨的天真无邪?贵族大臣是一直瞒着她,可她也有过很多次机会的,但凡她主动踏出过王宫,但凡她拿起过新闻报纸,都不至于最后只能苍白地以死谢罪。

    现在,她作为君瑶,白诗舒和曲知学的死,赵天阔的抑郁,是不是...也就是......被她害的呢?没有她,他们本该活得多么好。

    “不,是你害的...是你杀的!”君瑶疯狂摇头,咬唇咬出鲜血,猩红着眼睛瞪向塔塔。

    塔塔看着崩溃的君瑶,说出了最能打击到她的话:“不生你,他们不会死。”

    君瑶艰难粗喘的气在那一刻瞬间断了,她停止了呼吸,愣然傻眼地看着她。

    塔塔笑得越来越开心,兴奋地继续说:“奇怪,能引动天灾的心脏明明在我这里。可是我的图雅好像本身就是一场天灾,降临在星泽,星泽人民活在炼狱中痛不欲生,降临在陌生的肚子里,也给幸福安康的一对陌生人带去了死亡。”

    塔塔可以为图雅以一敌万军,哪怕现在有万军要动图雅,塔塔也会出手。

    但塔塔对图雅说不出一句好话。

    君瑶颤抖着泪水夺眶而出,塔塔锋利诛心的言语仍未停下。

    “你怎么能不承认自己是图雅?那你的罪孽怎么办?你死了一次就能抵消他们被你害掉的万千条命吗?图雅,你的命这么贵?”

    “你难道想就此与图雅·泽诺切割,你配吗?你说,你的生母生父若是在死后的世界知道了他们拼命守护的孩子,原来是这样,会怎么想呢?”

    “图雅,那你想怎么办呢,你能够心安理得地回去面对他们的遗照,面对养育你、把你藏起来的人吗?你接下来难道要回去快乐无忧地生活吗?”

    君瑶不知道,她神智昏昏沉沉被逼至极限的,脑海中不停闪烁革命军团士兵愤怒的面孔和赵书雪忧伤的神情。

    塔塔垂眸,果然,图雅就是图雅,她永远会为自己的责任而悲痛。

    她要她自愿被她囚禁。

    “图雅,如果我是天灾,那你就是引来天灾的人。”

    塔塔伸手捉住君瑶的一侧长发。

    “天真愚蠢的你只能和卑劣叛主的我待在一起,你无法回去继续过你的人生的,跟我走,一辈子待在我给你建造的宫殿里。”

    “你恨我恨得要杀死我对不对?做回图雅,我给你杀死我的机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君瑶不再反驳不再挣扎了,精神涣散地跪坐着,任着泪水混杂着泣出来的血,流淌过身体,滴落在冰面上。

    她好像真的是天灾,她好像只能以死赎罪,一辈子无法偿还白曲二人与赵天阔的无妄之灾,就像作为图雅时也无法偿还对星泽人民欠下的债。

    没有她,一切都不会发生,君麟也会按照君家惯例,正常联姻娶妻,说不定还会早就有了孩子,好好当他的沧海院院长。塔塔好像说的对,她只能......

    只是。

    君瑶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哭着哑着小声地呢喃。

    “我还是好难过呀,哥哥......”

    轰然一声巨响,冰宫震碎,天上下着瓢泼暴雨,地上涌着啸天海浪。

    有的人仅仅只是被哑着声音轻喊一句就能赶来,卷着无边沧海啸动的潮湿气息,咆哮暴雨击打海浪,无边海浪吞噬暴雨。

    骤然全力释放的浑厚潮海气息的魔力奔涌,冰宫坍塌,一只劲力十足的手在混乱之中从身后扶起了君瑶,搂进怀里。

    君麟握紧了君瑶发凉的手,把崩溃碎散的人塞进怀里,像要疼进自己骨血里重塑。

    “嗯。”哥哥在,不要难过了,我们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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