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布兰登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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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花市是本土老集市，通道狭窄，两边搭满了遮阳的竹棚，脚下是湿漉漉的烂泥地。里面人挤人，赤膊的挑夫扛着花包横冲直撞。
但在这片混乱的泥沼里，却生出一幕强烈的鲜活生机。
金黄和亮橙色的万寿菊，以及血红色的芙蓉花、白色的夜开茉莉，成千上万条用棕榈丝穿成的花环，像小山一样堆在草席上。
顺着石阶再往河面看，胡格利河的浊浪里，隐约可见顺流而下的浮尸，以及半浮半沉肚腹发胀的死水牛。
岸边沐浴祈祷的人神色安详，捧起漂着残尸污秽的圣水往头顶浇淋。而岸上的万寿菊花串正被挑夫们兴高采烈地抬向神庙。
生与死，神圣与腐烂，毫无避讳地挤在同一个清晨。
布兰登和她只骑着马在干燥的外围看着这片有些荒诞的人间烟火。
“弱肉强食，落后就只能挨打。”浓浓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这句大逆不道的碎语飘到他耳边，布兰登目不斜视地沉声提醒：“如果被令尊或总督府的人听见，这绝不是一位体面千金该有的辞令。”
“我知道，我不就是在你面前说嘛。”她满不在乎地偏过头，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布兰登眉心微蹙，明显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在下一个字也不会透露出去。但您……不该如此轻信任何人。”
浓浓一下子就抓到了话头，笑得更灿烂了：“你是我未婚夫啊！对了，你今天回去就该准备戒指了，别让我等太久。”
果然，布兰登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茫然。
昨晚刚认识的小姐，仅仅跳了两支舞，说过几句话，他看得出不是一见钟情，她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到浑身都在发光，也年轻到可以像抛掷石子一样，随意拿婚姻和一生的承诺来开玩笑。
“哈林顿小姐，在您眼里，婚姻究竟是什么？”
“嫁给你，回英国。我们找个偏远的村庄种地过日子。”
“英国乡村没有随时听差的仆役，没有从胡格利河码头源源不断运来的丝绸。那里只有漫长阴冷的雨季和入不敷出的庄园账目。”
“我会种地！饿不死你！”
“为什么是我。”
“你看起来好欺负，我想欺负你。”
一人一句，快刀斩乱麻般的截断与对撞。最后那句无赖的恶劣宣言被她甩出来时，布兰登彻底失语，脸色通红。
英国人都是强盗，这位哈林顿小姐显然是深得其精髓，青出于蓝。
比起年轻时那场无疾而终的初恋，眼前这一切简直像一场无法抵抗的天灾。
少年时的那份爱意太过脆弱。他和伊丽莎白在乡间的林荫道上背诵诗篇，发乎情止乎礼，连指尖微颤的触碰都伴随着对门第的敬畏。在父权的专制和家产继承法面前，脆弱得连一记重击都经受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被当成筹码塞进兄长的马车。
布兰登没有再防备她，回去的路上，他的马换到了外侧，用自己的背影挡住了渐渐爬上树头的晨光。
浓浓手上还有小白马身上都挂着白茉莉花环。身旁的高大军官已经默认了未婚夫的身份，沉默地照顾着她。
两匹马走得很慢，在等最后面的两个仆人。
浓浓摆弄着马脖子上那串白茉莉，小声开口：“明天清晨还去植物园吗？你早两刻钟来接我。”
“明天清晨……去不了了，哈林顿小姐。”
浓浓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瞪着他，眉梢立刻扬了起来：“怎么？你又打算和我说大道理？我跟你说，我求婚只有一次，错过这次机会你就没有了！你再说一个不，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还要每天诅咒你。”
布兰登淡定开口：“诅咒我什么？”
“诅咒你头发掉光，诅咒你一辈子打光棍！诅咒你一辈子吃干瘪的燕麦面包！诅咒你回英国乡下以后，庄园里的麦田全被野猪拱光，连根野草都种不活！”
布兰登听得眼睛微微弯了起来，眼底漾开一圈罕见的涟漪，“……那恐怕有劳哈林顿小姐白费力气了。在下名下连能让野猪光顾的麦田都没有。”
“你——我要让我爸爸扣光你的薪饷，把你打发到最偏僻的沼泽地去守防线！”
只是一句话就把这个娇滴滴的小姐气坏了，眼看她要扬起马鞭，布兰登顾不上失礼，一把截住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腕，声调低了几分：“请息怒，哈林顿小姐，我绝非有意爽约。昨夜舞会散场后，团部便紧急签发了调令。令尊抵港的那批重要物资，必须由第七步兵团派正规军全程登船护送。水道防务会议定在今夜，明日拂晓前，船队便要拔锚起航。”
浓浓眨了眨眼，哼了一声，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惊叹：“那你要去多久？”
“沿着胡格利河逆流而上，穿过孟加拉腹地直抵内陆要塞。雨季水道难行，既要避开浅滩暗礁，又要防范沿岸蠢蠢欲动的水匪与叛军轻舟。快则三周，若是遇到逆风大浪或者驳船搁浅，往返……需要四十天上下。”
“四十天！”浓浓真怕他挂了，“你要活着回来，不能缺胳膊缺腿，要完好无损的。”
布兰登的耳廓被那不讲理的命令激得泛起微红，他微微点了点头，“在下……在下铭记于心，绝不违命。”目光扫过她的手指时，低沉的嗓音在晨风里轻得只剩气音：“求婚戒指……内陆驻防地有从莫卧儿旧宫里出来的切工匠人。等船队回港，在下会亲自交到您手里。”
瞅瞅这害羞的小媳妇模样，浓浓心满意足地嗯哼一声，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还差不多。”她一把扯下马脖子上那串最大的白茉莉花环，借着给他套花环的动作，整个人轻巧地从马鞍上倾了过去。
布兰登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的肩，生怕她跌下马去，“小心——”
话音未落，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飞快在他紧绷的脸上贴了一下，像是一只带着茉莉清香的蝴蝶，轻轻停驻了一瞬。
“啵”的一声轻响，在小道树荫里清晰得惊心动魄。
布兰登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全涌上了头顶。
而干了坏事的小狐狸已经利落地把花环顺势套在他的领口上，末了还附带一句威胁：“敢跑路就打断你的腿。”
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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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片混乱的泥沼里，却生出一幕强烈的鲜活生机。
金黄和亮橙色的万寿菊，以及血红色的芙蓉花、白色的夜开茉莉，成千上万条用棕榈丝穿成的花环，像小山一样堆在草席上。
顺着石阶再往河面看，胡格利河的浊浪里，隐约可见顺流而下的浮尸，以及半浮半沉肚腹发胀的死水牛。
岸边沐浴祈祷的人神色安详，捧起漂着残尸污秽的圣水往头顶浇淋。而岸上的万寿菊花串正被挑夫们兴高采烈地抬向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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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不就是在你面前说嘛。”她满不在乎地偏过头，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布兰登眉心微蹙，明显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在下一个字也不会透露出去。但您……不该如此轻信任何人。”
浓浓一下子就抓到了话头，笑得更灿烂了：“你是我未婚夫啊！对了，你今天回去就该准备戒指了，别让我等太久。”
果然，布兰登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茫然。
昨晚刚认识的小姐，仅仅跳了两支舞，说过几句话，他看得出不是一见钟情，她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到浑身都在发光，也年轻到可以像抛掷石子一样，随意拿婚姻和一生的承诺来开玩笑。
“哈林顿小姐，在您眼里，婚姻究竟是什么？”
“嫁给你，回英国。我们找个偏远的村庄种地过日子。”
“英国乡村没有随时听差的仆役，没有从胡格利河码头源源不断运来的丝绸。那里只有漫长阴冷的雨季和入不敷出的庄园账目。”
“我会种地！饿不死你！”
“为什么是我。”
“你看起来好欺负，我想欺负你。”
一人一句，快刀斩乱麻般的截断与对撞。最后那句无赖的恶劣宣言被她甩出来时，布兰登彻底失语，脸色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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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登没有再防备她，回去的路上，他的马换到了外侧，用自己的背影挡住了渐渐爬上树头的晨光。
浓浓手上还有小白马身上都挂着白茉莉花环。身旁的高大军官已经默认了未婚夫的身份，沉默地照顾着她。
两匹马走得很慢，在等最后面的两个仆人。
浓浓摆弄着马脖子上那串白茉莉，小声开口：“明天清晨还去植物园吗？你早两刻钟来接我。”
“明天清晨……去不了了，哈林顿小姐。”
浓浓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瞪着他，眉梢立刻扬了起来：“怎么？你又打算和我说大道理？我跟你说，我求婚只有一次，错过这次机会你就没有了！你再说一个不，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还要每天诅咒你。”
布兰登淡定开口：“诅咒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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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天！”浓浓真怕他挂了，“你要活着回来，不能缺胳膊缺腿，要完好无损的。”
布兰登的耳廓被那不讲理的命令激得泛起微红，他微微点了点头，“在下……在下铭记于心，绝不违命。”目光扫过她的手指时，低沉的嗓音在晨风里轻得只剩气音：“求婚戒指……内陆驻防地有从莫卧儿旧宫里出来的切工匠人。等船队回港，在下会亲自交到您手里。”
瞅瞅这害羞的小媳妇模样，浓浓心满意足地嗯哼一声，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还差不多。”她一把扯下马脖子上那串最大的白茉莉花环，借着给他套花环的动作，整个人轻巧地从马鞍上倾了过去。
布兰登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的肩，生怕她跌下马去，“小心——”
话音未落，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飞快在他紧绷的脸上贴了一下，像是一只带着茉莉清香的蝴蝶，轻轻停驻了一瞬。
“啵”的一声轻响，在小道树荫里清晰得惊心动魄。
布兰登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全涌上了头顶。
而干了坏事的小狐狸已经利落地把花环顺势套在他的领口上，末了还附带一句威胁：“敢跑路就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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