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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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鞮讲完军功抚恤，又把天可汗定下的朱箭督战之令告知众人。
这套规制不分部族，汉军、匈奴、辽胡、乌孙一体同法。后阵挑选军中射雕手，持涂朱钝箭，专盯阵中畏缩徘徊之人。未闻中军鸣金而擅自后退，背上一旦中朱箭留痕，战后核验，怯敌者大多斩首，情节稍轻也要受极重鞭刑。
号令听中军金声，是汉军规制；战利品、抚恤的尺度，则沿用草原旧俗。一赏一罚，各族无偏私，无人能寻托词。
军令传毕，帐前不再有多余话语，所有人开始整理甲械。
休屠子弟低头，默默披甲，系带一一勒紧。部族普通士卒依旧是鞣制皮甲，而乌鞮与各部什长，皆配发汉军精良铁甲，甲片层层叠压，寻常弩矢难透，能挡得住城头普通重箭。
乌鞮亲自穿戴这套铁甲，一片一片扣合甲叶，束紧胸背革带。亲兵捧来一面宽木盾，盾面蒙牛皮，镶铁边，递到他手中。
他把盾握在掌心，指尖抚过冰冷的铁件，一言不发。所有人心里清楚，铁甲能抵御寻常腹张复弩，可城头的蝎弩、抛石机，却是另一回事。蝎弩劲矢穿透力极强，再厚实的甲胄遇上，也如同薄木；抛石机砸落的石块，只要击中，便是粉身之祸。
谷地狭窄，大军没法全数铺开。这一轮首波强攻，投入三万人。但谷道空间有限，队伍只能一层层次第向前。重型攻城塔、大型石炮无法运进谷中，士卒只能肩扛轻便云梯，徒步向着石塞推进。
各部队伍按次序在谷外列阵，静静等候冲锋号角。
山巅乌尊达拉要塞静立，崖头隐约能看见守军来回奔走，调试弩械。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那一声吹响冲锋的号角。
三万大军排成长长的纵列，塞满谷地，士卒肩扛轻便云梯，静静伫立待命。谷道狭窄，队伍没法横向铺开，只能一层接着一层，层层相续。
待到全军阵列整备完毕，远方中军号角轰然吹响。
嘶吼声瞬间炸开，漫山遍野的杀声震得山谷轰鸣。乌鞮举盾，和身侧同族亲族一道，随着人潮向着乌尊达拉石塞猛冲。朱箭督战的射雕手列于后阵，目光死死盯住向前涌动的队伍。退路早已断绝，未闻鸣金，谁也不能回头。
城上守军最先放来漫天弓箭，箭矢如雨，自高崖倾泻而下。不断有人闷哼着栽倒在碎石地上。乌鞮高举蒙铁边的牛皮盾护住头胸，铁甲紧紧裹住身躯，零星箭矢撞在盾面、甲片之上，大多被弹开，难以伤及内里。寻常弓箭，伤不得他。
可城头藏着蝎弩。
每隔片刻，便有一声沉闷的嗡响，粗长弩矢破空而来，力道凶悍，一箭能贯穿两三个人，将士卒牢牢钉在地上。还有抛石机轰鸣，大块山石轰然砸落，落处血肉横飞，一片人直接倒地。越是靠近石垒，各类弩械的威力越是可怖，近处射出的重矢穿透力暴涨，盾甲的抵挡越来越吃力，沿途尸体不断堆叠在谷道之上。
队伍顶着死伤，终于冲到关隘墙根。士卒连忙把云梯搭上石墙，抓着木梯奋力向上攀爬。
惨烈的伤亡面前，队列里有人脚步迟滞，心生怯意，脚步顿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后阵射雕手目光锐利，抬手放朱箭。
红漆标记的钝箭破空，正中迟疑士卒的后背。那人浑身一震，心知战后核验，身带朱痕大多便是斩首。但军令留有一线：若能拼死登城立下战功，此罪便可抵消。
求生的念头压过恐惧。中箭之人不再迟疑，嘶吼着跟上同伴，抓着云梯向上攀爬。
所有人面前只剩一条路，向着高耸的石墙，死力向前。
此刻所有攀梯而上的士卒心中只剩一个念想。只要能踏上城头，哪怕当场殒命，家中抚恤也会加倍，留在草场的族人便能得到庇护。生死之间，所有人只顾奋力向上，前仆后继，不断有人从云梯坠落，砸在谷底碎石之上。
队伍抵近墙根，城头的腹弩与弓箭已然不好施展。大夏守军搬来石块、滚木，更有滚烫废油顺着石墙倾泻而下。热浪裹挟焦臭扑面而来，惨叫声接连响起，惨烈至极。乌鞮咬紧牙关，手脚并用顺着云梯向上攀爬，身边休屠同族紧随其后。
终于，第一批士卒翻上城墙。短兵厮杀瞬间爆发。
乌尊达拉是纵深设防，一旦一段城墙被联军踩住，大夏后方的预备队即刻压上。持长矛、配坚盾的守军成群涌来，矛尖森森，向着登城者猛刺。城头狭窄，没有回旋余地，两方反复拉扯，一段城头几度易手。方才翻上去的士卒，不少人刚站稳便倒在长矛之下。
乌鞮领着数十名休屠子弟冲上城头，挥刀劈砍，卷入混战。刀矛碰撞的脆响、嘶吼、濒死的哀鸣混作一团。厮杀自辰时一直缠斗到午时，城头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流淌。
就在双方拼死僵持之际，远处中军传来一阵绵长的金鸣之声。
听到这声响，苦战半日的士卒如蒙大赦。
士卒不再死争城头，互相掩护，顺着云梯后撤。这一轮强攻，三万冲锋之众，一万余人永远留在了这座隘口之下。乌鞮所领的休屠千骑，清点下来，折损三百族人。
乌鞮且战且退，踏回谷道平地，回头望向那依旧牢牢掌握在大夏手中的雄关。石墙之上，大夏士卒的身影依旧林立。这一番血战，终究没能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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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令听中军金声，是汉军规制；战利品、抚恤的尺度，则沿用草原旧俗。一赏一罚，各族无偏私，无人能寻托词。
军令传毕，帐前不再有多余话语，所有人开始整理甲械。
休屠子弟低头，默默披甲，系带一一勒紧。部族普通士卒依旧是鞣制皮甲，而乌鞮与各部什长，皆配发汉军精良铁甲，甲片层层叠压，寻常弩矢难透，能挡得住城头普通重箭。
乌鞮亲自穿戴这套铁甲，一片一片扣合甲叶，束紧胸背革带。亲兵捧来一面宽木盾，盾面蒙牛皮，镶铁边，递到他手中。
他把盾握在掌心，指尖抚过冰冷的铁件，一言不发。所有人心里清楚，铁甲能抵御寻常腹张复弩，可城头的蝎弩、抛石机，却是另一回事。蝎弩劲矢穿透力极强，再厚实的甲胄遇上，也如同薄木；抛石机砸落的石块，只要击中，便是粉身之祸。
谷地狭窄，大军没法全数铺开。这一轮首波强攻，投入三万人。但谷道空间有限，队伍只能一层层次第向前。重型攻城塔、大型石炮无法运进谷中，士卒只能肩扛轻便云梯，徒步向着石塞推进。
各部队伍按次序在谷外列阵，静静等候冲锋号角。
山巅乌尊达拉要塞静立，崖头隐约能看见守军来回奔走，调试弩械。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那一声吹响冲锋的号角。
三万大军排成长长的纵列，塞满谷地，士卒肩扛轻便云梯，静静伫立待命。谷道狭窄，队伍没法横向铺开，只能一层接着一层，层层相续。
待到全军阵列整备完毕，远方中军号角轰然吹响。
嘶吼声瞬间炸开，漫山遍野的杀声震得山谷轰鸣。乌鞮举盾，和身侧同族亲族一道，随着人潮向着乌尊达拉石塞猛冲。朱箭督战的射雕手列于后阵，目光死死盯住向前涌动的队伍。退路早已断绝，未闻鸣金，谁也不能回头。
城上守军最先放来漫天弓箭，箭矢如雨，自高崖倾泻而下。不断有人闷哼着栽倒在碎石地上。乌鞮高举蒙铁边的牛皮盾护住头胸，铁甲紧紧裹住身躯，零星箭矢撞在盾面、甲片之上，大多被弹开，难以伤及内里。寻常弓箭，伤不得他。
可城头藏着蝎弩。
每隔片刻，便有一声沉闷的嗡响，粗长弩矢破空而来，力道凶悍，一箭能贯穿两三个人，将士卒牢牢钉在地上。还有抛石机轰鸣，大块山石轰然砸落，落处血肉横飞，一片人直接倒地。越是靠近石垒，各类弩械的威力越是可怖，近处射出的重矢穿透力暴涨，盾甲的抵挡越来越吃力，沿途尸体不断堆叠在谷道之上。
队伍顶着死伤，终于冲到关隘墙根。士卒连忙把云梯搭上石墙，抓着木梯奋力向上攀爬。
惨烈的伤亡面前，队列里有人脚步迟滞，心生怯意，脚步顿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后阵射雕手目光锐利，抬手放朱箭。
红漆标记的钝箭破空，正中迟疑士卒的后背。那人浑身一震，心知战后核验，身带朱痕大多便是斩首。但军令留有一线：若能拼死登城立下战功，此罪便可抵消。
求生的念头压过恐惧。中箭之人不再迟疑，嘶吼着跟上同伴，抓着云梯向上攀爬。
所有人面前只剩一条路，向着高耸的石墙，死力向前。
此刻所有攀梯而上的士卒心中只剩一个念想。只要能踏上城头，哪怕当场殒命，家中抚恤也会加倍，留在草场的族人便能得到庇护。生死之间，所有人只顾奋力向上，前仆后继，不断有人从云梯坠落，砸在谷底碎石之上。
队伍抵近墙根，城头的腹弩与弓箭已然不好施展。大夏守军搬来石块、滚木，更有滚烫废油顺着石墙倾泻而下。热浪裹挟焦臭扑面而来，惨叫声接连响起，惨烈至极。乌鞮咬紧牙关，手脚并用顺着云梯向上攀爬，身边休屠同族紧随其后。
终于，第一批士卒翻上城墙。短兵厮杀瞬间爆发。
乌尊达拉是纵深设防，一旦一段城墙被联军踩住，大夏后方的预备队即刻压上。持长矛、配坚盾的守军成群涌来，矛尖森森，向着登城者猛刺。城头狭窄，没有回旋余地，两方反复拉扯，一段城头几度易手。方才翻上去的士卒，不少人刚站稳便倒在长矛之下。
乌鞮领着数十名休屠子弟冲上城头，挥刀劈砍，卷入混战。刀矛碰撞的脆响、嘶吼、濒死的哀鸣混作一团。厮杀自辰时一直缠斗到午时，城头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流淌。
就在双方拼死僵持之际，远处中军传来一阵绵长的金鸣之声。
听到这声响，苦战半日的士卒如蒙大赦。
士卒不再死争城头，互相掩护，顺着云梯后撤。这一轮强攻，三万冲锋之众，一万余人永远留在了这座隘口之下。乌鞮所领的休屠千骑，清点下来，折损三百族人。
乌鞮且战且退，踏回谷道平地，回头望向那依旧牢牢掌握在大夏手中的雄关。石墙之上，大夏士卒的身影依旧林立。这一番血战，终究没能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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