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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法明道陨,众道入阵

    龙虎山自祖天师仰仗三五斩邪雌雄双剑连败六天魔王之後,便对法剑一物情有独锺。

    当年祖天师於青城鹤鸣山中,持雌雄双剑与六天魔王斗法,剑光一起,漫天黑气立时溃散,六魔束手,天下始安。

    此事流传千载,龙虎山上下代代传诵,无人不以此剑为镇教至宝。

    而且法剑既可开坛行法,又可号令五雷,近可捉对厮杀,远可挥洒剑气,於天师一脉而言实是传世护道的根本。

    山中弟子自入门之日起,便听师长讲述祖天师仗剑伏魔的旧事,耳濡目染,对法剑的尊崇早已刻进骨子里。

    是以龙虎山历代天师,除了修行、炼丹之外无不以炼剑、养剑、祭剑为第一等要事。

    山中更有剑庐,专司养剑,庐中香火常年不断,炉中剑胚日日受那雷火淬链,待到剑成之日,自有漫天雷光相贺。

    此番法明手捧着那柄短剑,才一动手,一旁的太朴神君便面色一变认出了此剑。

    众道见他如此神色,也都齐齐循着目光望了过去。

    太朴神君曾在年少时随师长入龙虎山,远远见过此剑一回,彼时此剑封於秘阁,隔着重重禁制,他只见一道黄符下隐有幽光流转,便觉神魂为之一凛。

    今日再见此剑,他心中翻涌的却是另一重思量:

    龙虎山将这等镇教仙器都交予法明一个晚辈,莫非是料定此阵凶险,非仙器不能破?

    这剑仅有一尺长短,即便连带剑鞘,也不过宽如韭叶,剑鞘之上另贴着一道黄符,将之裹封於一处。

    黄符微黄泛旧,可符上朱砂字迹依旧殷红如新,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雷霆法意,叫人不敢逼视。

    整剑看去平平无,可若凝神细观,便见剑身上云雷籙文隐约流转,暗合天时,随人呼吸微微起伏。

    法明带此剑入云中之後,许是解开了剑鞘上的黄符封禁,即便隔着血海大阵,众人也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可以拷问幽冥、招摄鬼神、号令雷霆、役使天兵的神韵。

    那神韵自云中漫出,压的血雾h微微一滞。

    血海深处更有几缕黑气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再不敢浮起。

    阵中诸般妖邪,此刻都似有所感,各自蜷缩着不敢妄动。

    太朴神君遥遥感应着那股威能,缓缓道:

    「此剑一出,只怕子卜老贼也要忌惮三分。」

    江隐却持相反意见,「剑是好剑,就怕用剑的人撑不住,考召之术最耗元神,法明若不能在剑势耗尽之前破阵,反受其害。」

    他们一人一龙私下议论,旁边的一众神君见此情形也是在暗中议论纷纷。

    「龙虎山真是好大的魄力,竟将正一考召剑都带了出来。」

    「看来此番头筹,是要被法明道友所拿下了。」

    「那也看子卜老贼肯不肯让,此阵凶险,可未必是凭一柄仙剑就能平趟过去的。」

    「道友此言差矣,正一召考剑一出,天下邪祟无不俯首,区区血海,何足道哉。」

    「话虽如此,可剑是仙剑,人却未必有那般道行,持剑者修为若是不济,仙剑再利,也是明珠蒙尘。」

    众人议论纷纷,谈起了这柄正一召考剑的来历。

    宋时有一位精修雷法的天师,仿照三五斩邪雌雄剑炼了一柄正一召考剑。

    此剑非为杀法而铸,乃是以正一盟威之势、考召律令之文、九天神雷之气三者为材合炼而成。

    据说剑成之日,天降雷雨,方圆百里草木尽伏。

    因这位天师预知後世当有魔劫出世,便在自身飞升之前,将一缕伏魔神意封入剑中,再以黄符连剑带鞘一并镇封,藏於山中秘阁。

    此後此剑鲜有几次出世,每一次出世,都曾起到定鼎局势、降伏诸魔之能。

    或镇一方妖乱,或破一教邪祟,剑出必有其应,剑归必有其功。

    而在外界,则将其简单粗暴地称之为天师封剑。

    所谓「一尺寒芒封黄符,考召雷霆镇群魔。上天入地皆如意,方知此剑系天师。」

    说的就是此剑。

    因其成剑特殊,此剑在龙虎山中又有门内召考小剑、九霄应元剑之别名,乃是一柄实打实的仙器。

    此外此剑封有一位仙境天师的一缕神意,可使剑随神行,神借剑显,威力远非寻常法器可比。

    另一旁,法明进入大阵之後便祭出考召小剑,以元神催动此剑,唤醒剑中神意,令此剑生出一道直贯云霄的雷霆神威,搅血海之上风雷激荡,云头翻涌,腥云纷纷朝两侧避让。

    法明见此情形也是心中大喜,是以躬身再拜,道:「请仙剑出手!」

    便见这一尺小剑猛的从鞘中自行飞出。

    此剑身窄如柳叶,非金非铁,通体呈玄青之色,剑脊之上则有一线赤金鳞纹贯穿两端。

    如今一经飞出,便随着法明的心意,顷刻之间化作一道百丈神剑,横在血海之上将那扑来的腥风血雨扫作漫天血珠。

    只见剑光过处,血雨倒卷,血雾退避,方圆数里之内,竟被这剑光生生清出一片乾净天地。

    血海之上更是现出一道深可见底的沟壑,久久不曾弥合。

    见此剑立威,法明当即再催仙剑,口诵律令,剑尖直指西阵。

    剑光过处,自那赤黑大幡中飞动而出的五色华光,竟齐齐一滞,那些鸟首人身的殷商旧鬼也在须臾之间发出一声哀嚎,又倒卷而回,显然是被伤了根本。

    此剑所主拷问幽冥、招摄鬼神,可是实打实的仙家法意。

    如今一经出动,这些殷商旧鬼即便再凶,也终究逃不出考召二字。

    那魔道元神见巫祭节节败退,当即双翼一振,催的大幡之上五色光华齐齐一盛,自旗面又飞出五道匹练,分作五色,朝剑光卷来。

    法明只是剑指一引,便让百丈剑光横空一转将那五道匹练尽数斩断,那魔道元神闷哼一声,双翼急敛,退入黑云之中,再不敢露头。

    主持大阵的子卜见此剑格外殊胜,当即也来了兴趣,亲自催动法阵运转,又从血云中生出万道雷霆,当头砸落。

    此血雷乃是由一股纯粹的地脉煞气凝练而成,其通体暗红,密如骤雨,将法明方圆数十丈尽数笼罩,法明立於雷网之下,见此情形只将手中仙剑轻轻一横,便有剑上云雷籙文次第亮起,蓄势待发。

    「在仙剑面前用此等污秽阴雷,当真是可笑!」

    法明也不欲躲避,只是举剑向天,又道:「雷霆听令!」

    他话音落下,便见剑脊雷纹大盛,雷部诸将名讳自剑光之中次第亮起,九天真雷应命而发,与那血雷迎头撞作一处。

    天雷者,至阳至正。

    血雷者,地脉怨煞所凝。

    此刻阴阳一经相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血雷成片崩碎,化作漫天赤焰四散飞溅,就连云中一应盘旋观望的血神子,都被此剑所发真雷涤荡殆尽,嗤嗤之声不绝於耳。

    法明立於雷光之中,剑指连点,引动九天真雷一一落下,将漫天血雷尽数击碎。

    血雷虽密,天雷虽疏,可天雷至阳至正,一道天雷落下,便如烈日当空,方圆百丈之内血雷尽成齑粉。

    漫天赤焰尚未散尽,又一道天雷轰然劈落,将雷云深处刚刚聚起的血雷生生打散。如此一雷接着一雷,竟将子卜催动的万道血雷尽数压了下去。

    漫天赤焰尚未散尽,法明剑尖一挑,又是一道天雷轰然落下,令血云被劈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翻涌的血海,隐约可见一道巨大黑影盘踞其中。

    法明立於剑光之中,剑指血云深处:「子卜老贼,藏头露尾,算什麽人物?有胆便出来,与我仙剑一战!」

    一时之间,法明竟仗剑成雄,杀群魔退避,剑光所指,当真在大阵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要往天池阵眼而去。

    他身周血雾尽数避让,脚下血海亦不敢近身,只余下漫天剑光,浩浩荡荡,直指阵心,沿途血神子更是被打纷纷溃散,哀鸣不止,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法明则剑指天池,纵身疾掠,直往阵眼冲去,他身後血海翻腾咆哮,却怎麽也追不上他的身影。

    这般变化,自然落在阵外诸人与阵眼中子卜老鬼的眼里。

    阵外众人见法明如此神威,纷纷喝彩,只道此剑一出破阵便在眼前。

    金霞神君却面沉如水,双目微阖,元神紧紧锁住阵中那道剑光,一言不发。

    子卜见此情形,却嗬嗬一笑,只是全力运转起血海大阵来。

    考召之术考的是鬼神,召的是神吏,可这片血海非气非水非鬼,乃是他以长白山地脉被污浊之後产出的怨煞所化,本是天地自身淤积的怨毒化意,又合了殷商国祚覆灭之後玄鸟之怨再与血神大法相合方炼成的一道法阵。

    法明以仙剑考召,召动殷商旧鬼,却召不动他这血海分毫。

    血神子随灭随生,即便法明手中剑光再为凌厉,神威再为刚强,也摆脱不掉自身修为不够,不足以全力施展此剑的窘态。

    仙剑虽利,驾驭之人却是法明。

    以法明眼下的道行,莫说唤出剑中天师全部神意,便是维持百丈剑光,也已竭尽全力。

    子卜立於阵眼之上,见法明直往阵眼冲来,他非但不慌,反而冷笑一声也不再显露其他法阵变化,只是将血海之中一应藏匿的血神子尽数放出,引着阵中无穷怨煞之气层层翻涌而上。

    若有九天真雷落下,那些血神子便将雷光裹住,或撕扯,或消磨,让那雷光如泥牛入海一般,只能掀起片刻分毫。

    而且随着大阵之中虚空拓展、血海翻涌,他却渐渐变力有不逮起来。

    他手中仙剑争鸣不止,浑然不觉疲惫,但他却如老马负重一般,力渐不支,只觉自身元神中的法力开始跟不上仙剑索取的速度。

    仙剑依旧争鸣不止,渴饮着他的法力,他却已供不起了。

    他心中暗叫不妙,想要抽身而退,四顾之下,却已深陷血海之中,退路早已被血神子封死。

    而子卜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法明这边剑光只是慢了一瞬,他眼前忽地便多了一只蝗虫。

    这蝗虫不过寸许长短,若非其周身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黄色华光,且这血海大阵之中不应有其他生灵,法明几乎便要将它当做寻常草虫了。

    他定睛一看,只见此虫虫身灰黄泛青,翅上隐有斑驳纹路,头却大而方正,额前还生着一对纤细触角,两只复眼分列两侧,内里密密麻麻地生着细小网格,两只黑中透赤的口器开合之间,还会发出细细的哢嚓声响。

    法明元神之中忽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只是还未等他调转仙剑,便见那背生双翅、通体灰黄泛青的小小蝗虫已在顷刻之间发出一声嗡鸣,继而炸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黄雾,生出亿万只同它一模一样的蝗虫,密密麻麻的扑了过来。

    蝗群过处,沙沙之声不绝於耳,亿万蝗虫层层叠叠,将法明团团围住,翅身扇起的狂风,吹他衣袍猎猎,站立不稳。

    二那黄雾之中,更有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血海的腥气都被冲散,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翅鸣。

    法明强提最後一口气,将仙剑横在身前,剑上雷纹一闪,一道天雷勉强劈出,却只在蝗群中炸开一个缺口,转瞬又被填满。

    法明所倚仗的神通法术、护身法宝符籙,连同那柄飞剑,只是微微一亮,便被那一片流动的黄海裹挟着天之五行与天人五衰之气,彻底压服下去。

    正一召考剑见此情形,当即施展剑光,自虚空之中来回隐落,神雷挥洒,剑气纵横。

    只是但待它逼散蝗群时,先前驾驭它的法明却早已身死道消,就连元神真灵,都被那秉持蝗灾而生的蝗群啃食一乾二净,连一点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未能留下,便折损在阵中。

    可怜法明先前还仗剑成雄,杀群魔退避,转瞬之间竟连屍骨都未能留下,尽数被蝗群吞没。

    仙剑见此情形,只能发出一声哀鸣,被剑中所存的天师神意驱使,自寻着阵外同根同源的纯阳正念,破开血雾自血海大阵之中飞动而出,投到了金霞神君手中。

    剑身入掌,犹自颤鸣不止,犹在为方才之事悲鸣。

    阵外众人见飞剑哀鸣而回,当即神色大变,连连询问金霞神君法明如何。

    金霞神君以元神同仙剑沟通了几回,便知阵中发生之事。

    「……魔头势大,法明师弟已道陨於此。」

    金霞神君此话一出,别人尚未有什麽反应,他那徒弟程潇便发出一声惊呼,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云中跌落下去。

    程潇年纪尚轻,二人本就是名为师徒,实为父子的关系,平素与法明最为亲近,此刻闻听此言,也是面色煞白,双唇哆嗦,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就在此时,那一身祭祀袍服的子卜老贼,也挥开血云大阵迈步而出。

    他立在云中,四下将长白山左右的虚空打量了一番,面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诸位真是好不讲理,我这玄鸟正教明日尚且开宗,你等既不愿意入山观礼,也不愿意退坐他处,偏偏要在这里挡着其余想要观礼道友的入山路径,真是差劲。」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一沉,却慑於他方才显出的手段一时无人接话。

    子卜见无人应声,当即大笑一番,又将矮丘上下诸人扫视了一遍,这才将目光落在金霞神君手中的仙剑上:

    「也罢,既然你等执意要为我做祭,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此番我就成全你们好了。」

    说罢,他便抬手一挥,长白山上的血云应声而动,当即便把矮丘上的南北众道,以及稍远一些藏在虚空之中打量、意图做那壁上观的其他人,连同数名道魔修士和几个海外散修一并纳入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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