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蜈蚣下崽

    林灶发拍拍他笑:“行了别站这儿煽情了。走回去接着喝。”

    两人回到屋里,杨秀琴张罗着沏茶。

    晚秋挨着顾昂坐下悄悄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顾昂转过头见她眼角红红的眼眶里头还汪着泪,可嘴角是笑的。

    就这么定了。

    顾昂松了口气。

    往后,她就是他顾昂明媒正娶的妻,堂堂正正,踏踏实实。

    外头日头偏西,招待所的墙根下,一溜儿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灶发坐在那儿点上一袋烟眯着眼望着天边出了神。

    杨秀琴在旁边替他续着茶小声嘟囔:

    “你爹这老头子明明高兴得不行,还非得装这副深沉样。”

    顾昂跟晚秋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松年端着茶凑过来,跟顾昂低声说:“事情妥了。”

    顾昂嗯了一声。

    林松年接着说:“挑日子这讲究,我爹娘有数。

    到了营地请会看日子的先生算一算。酒席的花销我看……”

    顾昂摆手:“这个我心里有数。花多少我出,不让二老操心。”

    林松年点头:“行。那你定个日子,我好回去跟爹娘说,让他们提前准备。”

    顾昂想了想:“日子我跟你商量,你帮我问问二老,赶早不赶晚,越快越好。一年都等了,不能再拖。”

    林松年乐了:“好那我就等喝你的喜酒了。”

    林松年走后,晚秋送他到院门口。回身见顾昂还立在桌边,走过来。

    “在想什么?”晚秋问。

    顾昂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天来得不容易。”

    晚秋笑了:“往后日子还长。”

    顾昂点头。

    …………

    一个多月过去,营地里的日子过得顺当。

    这天顾昂跟林晚秋说去后山,背个褡裢出了门。

    晚秋在灶上应了一声,没多问。这一年多下来,她早摸清了顾昂的脾气,隔三差五总要往山里去,看那些他弄回来的东西。

    她问过一回,顾昂只说养着有用,她也就再没细问。

    出了营地,顾昂往北走。

    日头爬上来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两道土坎,进了一片杂树林。

    走了一程,顾昂把步子慢下来。

    他先放开扫描,把四周过了一遍。

    方圆几十丈内没有一个人影,最近的村道在两里开外,这个时辰也没人走。

    他这才接着往里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头地势低下去,是一片背阴的荒林。

    这地方一年到头见不着多少日头,地气阴,石缝里一年到头渗着水,正合赤线龙这些东西的性子。

    顾昂还没走近,前头就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林子里钻出一条金线龙来。

    它游出来,在离顾昂两三丈的地方停住,两条长须翘着,冲他这边点了点。

    “吱!”

    它叫了一声。

    顾昂站住脚,从褡裢里摸出一小片肉灵芝,扔过去。

    金线龙一蹿,半空里把肉灵芝接住,咽了,触须又摆了两下。

    它掉头往林子里钻,钻了几步,回头看他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叫他跟上。

    顾昂跟上去。

    林子里头别有洞天。

    一处背风的石坳,石壁下头积着厚厚的腐叶,潮气重。

    顾昂一走近,就看见底下盘着卧着十几条赤线龙。

    这些比他上回在金鸡岭见着的那些要安稳,不窜不动,各自守着一块地方。

    他记性好。从金鸡岭带回来的活赤线龙一共十只出头,放这儿养了一个多月。

    这会儿多出来的,是一窝一窝小的。

    顾昂蹲下来看。

    石缝边上,一窝小赤线龙挤在一处。

    小的才有他小指那么长,浑身白嫩,半透着光,一节一节的,腿还没长齐,密密麻麻地蠕动。

    有几条已经褪了白,泛出淡淡的红。

    再往里一窝,围着一只大的母赤线龙,小的足有二十来条,爬了它一身。

    它一动不动,任凭小的在身上钻。

    顾昂心里头一喜。

    他没急着动,蹲在原地看了好一阵。

    这一窝小的刚孵出来没几天,挤在一块抱团,稍微有点动静就缩成一团。

    那条母的守着窝,一步不挪,长须一翘一翘的,冲着他的方向。

    再往旁边看,几条大的各占一块地方,谁也不碍着谁,像是各守各的门户。

    顾昂看得出来,这一片已经分出了个章法,金线龙在上头压着,赤线龙在下头各安各位,

    他心里头明白,这是金线龙的功劳。

    他放开扫描,把这一窝一窝的小的过了一遍。

    几十条小的,除了两三条刚蜕了皮、还蔫着,其余都活泛。

    没有病的,没有弱的,也没有死胎。

    几只母的也都壮实,没见产仔伤了元气的。

    在心里头数了数。大大小小加起来,怕不有四十来条。

    十只出头进的林,这会儿翻了四倍。

    再养些日子,等小的长成、再下崽,这片林子就养得起了。

    顾昂这才把心放下来。

    这东西一身都是钱,甲壳、肉、毒腺、毒液,处理好了一样样都能出手。

    半个月前,他又出了一批给王传福,换了一大笔钱,

    买家财大气粗,出手阔。这批他给的是顶价。

    只是他要这么多毒腺、毒液,做什么用?

    他想不明白。王传福那边探听不到,他也没处问去。

    这人背景不小,能叫一个中转站从此没人来查,来头不小。

    可眼下他也做不了什么。

    顾昂想了想,把这事搁到一边。

    他手头还有更紧的桩子。

    顾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金线龙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他脚边,抬着头看他。

    顾昂低头看它:“看住它们,别叫它们乱跑。跑出去一个,我找你。”

    金线龙吱了一声,触须摆了摆。

    顾昂又丢了一小片肉灵芝给它,转身往林子外走,掉头往北。

    又走了大半天,翻山过岭,走的路越来越偏。

    他已经进了没人的荒山,脚下连条像样的道都没有了。

    他一直走到天快黑,才在一片山坳前停下。

    这地方离他的营地很远,隔着重重大岭,足足有一百里地。

    四面环山,只一条难走的进路,寻常人走不到这儿,连猎户都少来。

    坳口窄,山遮着,从高处看不出来,从路上更看不见。

    顾昂站住脚,放开了扫描。

    方圆十几里的山势,一条一条在他眼前铺开。

    好地方。他心里头说。

    顾昂顺着坳口往里走,边走边看。

    这山坳三面都是陡坡,坡上长满杂树,把坳口遮得严严实实。

    坳底有一块平地,约莫能起十几间房。

    平地西头有一眼泉,水从石缝里冒出来,积成一小汪,清亮,尝一口是甜的。

    有这一眼泉,往后住人就不愁水。

    进坳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刚才那条石缝。

    石缝窄,两个人并排都挤。

    他把这条路来来回回走了两遍,心里头记下了两处,一处能挖坑,一处能埋索。

    转到坳后,他又发现一处石壁,石壁底下有一道缝,缝里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他放开扫描,往缝里探。

    缝里有风,风是往外吹的,说明后头另有通路,只是被石头堵着,得清。

    顾昂心里头更定了。

    这样的地方,外头的人几辈子都找不着。就算找着了,进得来出不去。

    眼下的日子看着安稳。营地越办越好,工坊兴旺,进项也稳。

    可他心里清楚,这安稳不是长久的。

    再过几年,这世道就要起风了。

    风一刮起来,多大的摊子都得缩着。

    他那营地人来人往、动静不小,树大招风,到时候就是个碍眼的东西。

    这些话他不能跟人说。说了也没人信。他只能自己早做打算。

    他要另起一个窝。

    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窝。把要紧的东西慢慢挪过来。

    等哪天真起了风,营地这边即便折了,那边还能立着。

    顾昂下了坳,往里走了两步,选了块平整的地方,蹲下来,在土上画了几道。

    这一夜,他就歇在山里。

    接下来的两个月,顾昂没怎么着家。

    他跟晚秋说去山里看林子,一出去就是十天半月,回来住两日又走。

    晚秋嘴上埋怨两句,倒也没拦,只把衣裳给他浆洗得干干净净,干粮给他备得足足的。

    带干粮的是他,干活的是他一个人。

    天不亮他就起身,天黑透了才歇。

    回营地那两日,他倒头就睡,睡醒了就坐在院子里发一阵呆。

    晚秋看在眼里,有一回忍不住问他:

    “你到底在山里忙什么?看你累成这样。”

    顾昂想了想,说:“在山里搭个东西。”

    “搭什么?”

    顾昂笑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是给咱一家人留的后路。”

    晚秋没再追问。

    她只当他是在山里置办什么。

    这一年多下来,她越发信他,他说到哪儿,她就听到哪儿。

    基地要建,先得有料。

    顾昂给王传福捎了信,要一批石料和木料。

    王传福那头办事利索,不出十天就雇了一队人,进山采石、伐木。

    那些人只晓得是要料,不晓得料给谁、做什么用。

    黑市的规矩,多问一句就少一分钱。

    料采好伐好,都堆在山外一个僻静的岔口,等人来取。

    顾昂隔几天去一趟,把料收进物品栏。

    系统里的空间大得很,来多少收多少。

    那些石头木料一进空间,码得整整齐齐,一点不占外头的地方。

    外人只当料被人拉走了,谁也没留意。

    头几趟他还赶车去,后头嫌慢,索性夜里走。

    一百里的道,来一回要一天多。

    他趁着月色赶路,人困马乏,就在路边的破窑里歇一歇。

    有系统里的空间垫着,一趟能顶旁人几车,来回几趟,料就备下了一大半。

    料备齐了,顾昂就开始建。

    这事不用旁人。系统里有合成、建造的功能。

    他把石头木料投进去,按心里的样子,一块一块地合,一段一段地搭。

    快。

    快得不像话。

    旁人砌一堵墙要多少人多少天,他这边,只要料够,一天能起出一大片。

    白天干,晚上接着来,山里没有人看见。

    说起这堡子,一半靠料,一半靠系统。

    系统里那点本事,旁人不知道,顾昂自己心里清楚。

    料投进去,要砖出砖,要梁出梁,要多大就多大,分毫不差。

    他先前砌过营地那几间房,材料都是自己收集,活可不轻。

    这回不一样,只要料备齐,他这边投料、那边成件,快得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白天他不常在,专挑没人的时辰干。

    料进了空间,出件也是他一个人出。堡子一天一个样,山外头谁也不知道。

    两个月的功夫,他的秘密营地就成了。

    顾昂管它叫堡垒,其实更像一座藏在山里的宅子。

    外头看着不起眼。

    山坳里一块平地,被山遮着,从高处看不出来,从路上更走不到。

    要进这一片,先得过一条窄窄的石缝,石缝前头还堆着乱石,不知情的,只当这是条死路。

    这堡子,里里外外分了三层。

    最外一层,是几道暗哨和绊子。

    进山那条道上挖了几个坑,坑上盖着草,底下是削尖的木桩。

    几处要道口埋着绊索,夜里谁踩上去,一响就能听见。

    顾昂还打算往后把几条赤线龙挪过来,圈在这一层,防人。

    中间一层是围墙。石墙一人多高,墙头上插着铁蒺藜。

    墙里屋外,几处要口都有暗门、石门,不摸门道的,进了院子也得转晕。

    最里头一层,才是正屋。

    正屋是两层的小楼,青砖灰瓦,看着素净,里头却一点不素。

    地底下挖了暗库,房梁上藏了暗格,墙上几处暗门通着外头的暗道。

    要紧的东西搁在这里,旁人翻遍屋子也找不着。

    进正屋的门有两道。头一道是明门,寻常木门,看着普通;

    门后头还有一道石门,得挪开墙上一块砖,按里头的机关,石门才滑开。

    不会按的,撬也撬不动。屋里还挖了一条地道,一直通到坳后的石缝,万一前头被人堵了,从地道还能出去。

    除了正屋,这一层还有几间偏房。

    一间做仓储,堆粮食、盐、油、火柴这些过日子离不了的。

    一间做工坊,摆家伙什,往后处理材料、修东西都在这儿。

    那些赤线龙在荒林里养着,眼下还动不得。

    等这边彻底弄停当了,他打算分出一半挪过来,圈在外层。

    一来这儿更隐蔽,二来真有个什么动静,它们就是现成的一道防线。

    剩下的一半还留荒林,两头养着,万一有一头出了岔子,另一头还在。

    除了赤线龙,往后要挪的还有旁的。

    这一摊子事,急不得,得一样一样来,他的时间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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