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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5章 烛龙的质问

    “尊主,要奴婢下去将此人驱逐么?”

    红羽侍女跪在玉阶下,低头请示。

    九凤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狭长的凤眸,手指搭在神座扶手上。

    “免了。”

    “【谛命】放他们进来,自有天道定数。”

    “凡俗蝼蚁翻不出什么风浪,由他去吧。”

    侍女领命退下。

    大殿半空的十二座虚幻墓碑随之消散。

    九凤未把这群外来者放在心上,远在【木海】的李无妄,倒过上了退休养老的日子。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五十年的光阴,在这座寿命动辄按万年算的至上源界里,也就是打个盹的工夫。

    木海深处,一棵高达千丈的古老榕树树冠上。

    李无妄翘着二郎腿躺在宽大的树叶间,嘴里叼着一根甜汁草,手里握着【篆命笔】,在一卷洁白的兽皮上写个没完。

    比起五十年前刚穿过来那会儿的骨瘦如柴,如今许亦这具皮囊早已换了副模样。

    个头窜高了一截,面庞变得俊朗红润,周身流淌着蓬勃生机。

    脑海深处,熟悉提示音跳动了一下。

    【当前木海转化进度:14.542%。】

    李无妄停下笔,看了一眼数字,满意的啧了一声。

    五十年,攒了将近一成半的进度。

    照目前几人的速度推算,大约再花个四百年,十二名镇物使就能把进度条全部拉满。

    【寂轮界】距离崩塌,足足还有上千年的缓冲期。

    只要大家老老实实在这儿跟山海异兽互利互惠、做做养生按摩,大可在故土毁灭前揣着源界本源回去交差。

    哪用得着动刀动枪,搞什么灭世大战。

    “所以,当年到底是谁先掀的桌子?”

    李无妄合上兽皮卷,望着头顶漏下的阳光,眉心拧起。

    这五十年里,他借着收集小说素材的名义,把周围几头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异兽底裤都快套出来了,总算摸清了这方【山海大荒】的真正格局。

    这片至上源界浩瀚无边,明面上一共由四位太古尊主共同执掌。

    祖龙,应龙,烛龙,跟九凤。

    除了这四位战力天花板之外,还有一位地位特殊、所有山海生灵都晓得其存在的古老生灵,正是守着青铜墓园的【谛命】。

    【谛命】不管俗务,唯一的职责便是通过墓碑测算命运,为踏入此界的外来者划分去处。

    四位尊主各自统御着一块庞大无边的疆域板块,四大板块之下,又细分出九十九座核心大域。

    当年他们十二个人,便是被【谛命】分散送进了其中的十二座大域。

    李无妄所在的这片【木海】,归属于四大尊主之一的【烛龙】麾下。

    巧合的是,苏青留守的那片区域,同样在烛龙执掌的板块之内。

    至于沈溪,被分去了【应龙】执掌的区域;顾枉则落在了【祖龙】的地盘上。

    因为距离尚算相近,再加上有苏青的【寻音铃】竹叶联系,每隔三四年,他们四个人都会挑个空闲日子聚上一回。

    一想到今天又是四年一度的聚会日,李无妄将兽皮卷往怀里一揣,翻身从千丈树冠上一跃而下。

    半个时辰后,三方疆域交界处的一座清幽山谷内。

    沈溪正盘腿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擦拭木牌,顾枉蹲在火堆旁,熟练的翻烤着两条肥硕的灵鱼。

    苏青站在谷口,身上的浅青布裙已经换成了流光溢彩的灵蚕纱衣,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

    听见破空声响起,少女眼睛一亮,刚往前迎了半步,对面落地的李无妄已经张开双臂,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

    “苏青!四年未见,你连头发丝儿都变好看了,我喜欢你!”

    谷口原本温馨的气氛当场冷场。

    蹲在火堆旁的顾枉手一抖,烤鱼差点掉进炭火里。

    沈溪眼皮都未抬一下,默默伸手捂住了耳朵。

    苏青白皙俏丽的脸蛋腾的一下红透了,哪怕已经听了整整五十年,她还是扛不住这人当众扯着嗓子喊,羞恼的跺了跺脚。

    “许亦!你、你都喊了五十年了,烦死人啦!”

    “那哪能烦?”

    李无妄笑嘻嘻的凑上前,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水囊喝了一口。

    “这叫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什么时候你点头答应嫁给我了,我再换下一句词儿。”

    苏青抿着唇,把脑袋偏向一边,唇角却止不住往上翘了翘。

    这五十年下来,李无妄也说不清自己是习惯了慢节奏的日子,还是压根未曾习惯。

    他清楚这只是一场跨越三百万年的记忆回溯,可看着眼前鲜活的少女,还有这具身体里满溢出来的欢喜,他倒也不介意把这场售后服务贯彻到底。

    四人围着火堆坐下,一边分食烤鱼,一边互通各自辖区的情报。

    “应龙尊主的地界很安静,我的进度已经到了一成六。”

    沈溪咬了一口鱼肉,言简意赅。

    顾枉也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陪着笑脸汇报。

    “祖龙大人那边的大妖们脾气都挺好,我笨手笨脚的,目前才攒了一成二左右。”

    李无妄啃着鱼尾巴,随口问道。

    “陆家那帮孙子呢?这五十年有动静没?”

    苏青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寻音铃】只能感知到我们四个的位置,不过我们烛龙尊主执掌的区域里,除了我和你,另外还有两名陆家的镇物使,分别在【赤岩域】和【黑水域】。”

    “我前阵子听路过的灵禽提起过一句,他们两个也挺安分,未闹出什么乱子。”

    李无妄眉梢一扬。

    这就奇了怪了。

    大家都这么安分守己,那祖龙后来告诉林平的山海众生自相残杀、镇物化作毒钉扎入天地本源,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聚会散场后,李无妄揣着满肚子的疑问返回了【木海】。

    之后的几个月,一切照旧。

    直到这一日正午。

    李无妄正蹲在一头百丈高的藤蔓巨猿肩膀上,一边让【篆命笔】帮巨猿梳理本源,一边拿着炭笔在兽皮上画巨猿的肌肉线条。

    原本晴朗温和的天空,突兀暗了下来。

    乌云都未见半片。

    整片苍穹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跨亿万里的口子,无穷无尽的赤红火光转眼填满了视野。

    九十九座大域,在同一时间剧烈震颤起来。

    藤蔓巨猿吓的浑身发木,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无妄手里的炭笔啪嗒折断,抬头望向高空。

    赤红的天幕之上,浮现出一尊遮蔽天穹的赤色巨龙虚影。

    龙首高昂,双瞳赤亮,单单一道投影横亘在九天之上,整片山海大荒的岁月流逝都跟着变得滞涩起来。

    四大尊主之一,【烛龙】!

    一道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宏大嗓音传出,震耳欲聋,传遍了烛龙统御的每一寸土地。

    “自今日起,封禁各域界壁!”

    “所有原住民与外来者,原地待命,胆敢踏出各自疆域半步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无妄心头咯噔一下。

    出事了!

    不等他把【篆命笔】收回怀里,高空之上那双赤金色的龙瞳一转,隔着无尽空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只遮天蔽日的赤红龙爪探入【木海】上空。

    恐怖的源界至尊伟力当头罩下,李无妄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狂暴力量强行卷着冲天而起。

    天旋地转,空间错乱。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李无妄恢复意识时,四周的狂风已经消失了。

    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撑着地面站起身。

    脚下是一整块由万年赤玉铺就的地面,四周立着三十六根盘绕着赤龙浮雕的通天巨柱,大殿穹顶之上悬浮着一轮散发着热浪的赤红火球,空气里弥漫着駭人的龙威。

    这里是烛龙的寝宫大殿。

    “许亦!”

    一道惊慌的轻呼从旁边传来。

    李无妄转过头,看到苏青正跌坐在不远处的玉阶下,面色泛白,一看到他醒来,赶忙提着裙摆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李无妄反手按住她的手背,视线迅速在大殿内扫了一圈。

    宽阔的大殿中央,空荡荡的。

    除了他和苏青之外,再无第三个外来者的身影。

    李无妄眼皮一跳,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有古怪。

    照苏青先前给的情报,在烛龙执掌的这片区域里,明明一共有四个【寂轮界】的镇物使!

    现在烛龙突然发飙抓人,把他们两个抓来了这座大殿。

    那另外两个人呢?!

    就在李无妄脑海中念头飞转之际,大殿最上方那座赤金神座上,盘旋的火光一收。

    一名身穿赤红龙袍、面容冷峻威严的高大男子显化出身形。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大殿下方的李无妄与苏青,双眸之中赤火翻涌,嗓音透着寒意。

    “尔等,来我山海大荒,到底是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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