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小说 > 我在中东当王爷 > 第367章 沙漠的风变了(下)

第367章 沙漠的风变了(下)

    「我老婆上个月生孩子,去公立医院,排了三天队。最後还是自己掏钱去私立医院生的。」

    「我父亲上个月摔伤了腿,去军队医院,医生说没床位。让回家养着。」

    「嘿!别说,你还真别说!我上次去医院也是这样,病房里都是哈达尔人,特麽的还是平民。

    我特麽的就好奇了,这是军队医院还是他们哈达尔人的医院。」

    「我弟弟想参军,体检过了,但名额被一个阿布达比本地人的亲戚顶了。

    人家高中都没毕业,直接进去就是士官。」

    军营里的抱怨像决堤的洪水,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止不住。

    这些平日里被军纪压抑着的不满,被不公平折磨着的委屈,在这个深夜里,在这个可能即将走向战场的时刻,终於爆发了出来。

    而所有的抱怨,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我们为谁而战?

    为纳哈扬家族?

    为阿布达比那些住着豪宅、开着跑车、从来不知道沙漠边缘的人怎麽生活的老爷们?

    为那份微薄的、不公平的军饷?为那个连妻子分娩都不能陪伴的「军人天职」?

    还是为……那些和我们流着同样血液,却因为生在北方,就能拿到双倍军饷、享受更好待遇的贝都因兄弟?

    「这仗……怎麽打?」

    阿里抱着头,声音里带着绝望,

    「真打起来,对面可能就是我的表亲,我母亲的娘家侄子。你让我怎麽开枪?」

    「我舅舅一家都在阿治曼。」

    阿拉勒说,「上次回去,他们还说,现在日子好过多了。那个瓦立德亲王,真的在部落里修路、建学校。」

    「我听说……沙迦那边,阿治曼旅的士兵帮着老百姓整理电单车,还帮老人推车。」

    哈桑忍不住参与了讨论。

    他想起那些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视频,「而我们在这里……连自己老婆生孩子都不能陪。」

    营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往,这种沉默里是认命,是无奈,是「还能怎麽办」的麻木。

    而现在,沉默里开始有了别的东西。

    有了质疑。

    有了不甘。

    有了……某种隐隐躁动的、危险的念头。

    ……

    与此同时,在阿联联邦第一旅驻地另一端,专供外籍士兵居住的营房里,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贝都因士兵那种血缘纠葛下的沉重和纠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算计。

    几名巴基斯坦籍和约旦籍的士官聚在休息室里,低声交谈。

    他们手里的香菸明灭,烟雾缭绕。

    「听说了吗?三营那边,那些贝都因佬,情绪不太对头。」

    一个巴基斯坦下士,叫穆罕默德·阿什拉夫,吐出一口烟圈,

    「好几个都是紧急从家里召回来的,有人老婆还在生孩子。」

    「跟我们有什麽关系?」

    一个约旦中士,叫艾哈迈德·紮伊丹,不以为然地弹了弹菸灰,

    「他们是本国人,就该担本国人的责任。而我们是拿钱办事,合同上签得清清楚楚。」

    「话是这麽说,没错。」

    另一个巴基斯坦上等兵插话,他消息灵通些,

    「但我听军需官那边的人嚼舌头,说这次紧急集合,搞不好真要打仗。对象是北边……阿治曼旅。」

    提到「阿治曼旅」这个名字,几个外籍士兵的神情都微妙地变了一下。

    「阿治曼旅……」

    艾哈迈德·紮伊丹眯起眼睛,「那可不是什麽好对付的角色。那群人……狠。」

    「全是阿治曼部落里最骁勇的战士。

    以前他们都是分散在各个连队中,基本上个个都是连队里最拔尖的那批。

    上次阿治曼旅和杜拜旅独立出去,这些阿治曼部落的战士全部去了阿治曼旅。」

    穆罕默德·阿什拉夫压低声音,「他们跟咱们不一样。

    咱们是职业军人,拿钱卖命,天经地义。

    他们呢?我听说他们当兵,不仅仅是为了军饷。」

    「那为了什麽?」有人问。

    「为了那个『阿米德』,那个沙特的瓦立德亲王。」

    艾哈迈德·紮伊丹冷笑一声,「他们是只认部落,不认国家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们是为钱打仗。他们……搞不好是真带着信仰在打仗。

    为了他们的部落,为了他们认可的『阿米德』。

    这样的敌人,最麻烦。」

    「可不是嘛。」

    穆罕默德·阿什拉夫叹了口气,

    「而且待遇还好得离谱。

    下士拿的比我们这儿的中士还多,家属福利一大堆。

    真打起来,那帮人肯定玩命。」

    「玩命也是他们的事。」

    艾哈迈德·紮伊丹眼神重新变得冷漠而现实,

    「我们只要算清楚帐就行。

    合同上的薪水,风险补贴,伤亡抚恤……

    如果真要我们上阵和阿治曼旅打,价钱得另算。

    而且是加急、高危任务的价。」

    「错了,艾哈迈德,给钱也不能干!」

    穆罕默德·阿什拉夫环视一周,「兄弟们,记住,我们来这儿是为了一份稳定又相对安全的优厚薪水。

    中东这些王爷们,大多时候不过是摆摆样子,互相吓唬,真动刀枪见血的时候少。

    我们挣的就是这份『和平溢价』。」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

    「但瓦立德亲王……那个沙特的瓦立德,他跟那些养尊处优的王爷不一样。

    看看他在阿治曼搞的动静,看看他怎麽对付阿布达比的。

    别忘了阿治曼城堡上的人头。

    这是个敢掀桌子、敢真动手的狠角色,狂热的好战分子。

    如果阿布达比真要我们去跟他的阿治曼旅硬碰硬……」

    他摇了摇头,「那就不是我们当初签合同时预料的那种『治安』或『威慑』任务了。

    那是真要去填战壕,跟那群把部落荣耀和『阿米德』看得比命还重的疯子拚命。

    钱当然要挣,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到时候……」

    他最後叮嘱道,「都给我机灵点。

    合同条款看清楚,命令听明白,但自己的命,自己心里得有数。

    风向不对,该缩的时候别逞能。

    我们是为钱服务,不是来当某位酋长的殉葬品的。」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

    营房里其他几个外籍士官都默默点头。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被优渥的薪酬吸引到这里,对阿联这个国家本身并没有什麽归属感。

    他们的忠诚,建立在一纸合同和不断到帐的迪拉姆之上。

    沙漠的风,同样吹过外籍士兵的营房,却带不来同袍之间的血脉共鸣,只带来对风险和收益的冰冷权衡。

    在这片土地上,有的人为生存和微薄的不公而挣紮,有的人为血缘和效忠而迷茫,而有的人,则只为自己明码标价的生命和技能待价而沽。

    第一旅军官宿舍区,灯光彻夜通明,气氛比士兵营房更加压抑。

    这里的等级和部族隔阂也更为分明。

    几名贝都因族出身的年轻尉官聚在休息室一角,沉默地喝着咖啡。

    他们的肩章显示来自不同的营连,但相似的沙漠面孔和凝重的神情让他们天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几名哈达尔族军官。

    他们大多来自阿布达比市区或沿海城镇,家族多从事商贸、金融或担任政府文职,自诩为「现代精英」,向来瞧不起这些「沙漠里来的土包子」。

    此刻,他们正低声谈笑,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对面听见。

    「听说三营二连那个贝都因中士,老婆今晚生孩子,硬是被拉赫曼上尉从产床边吼回来了。」

    一个哈达尔族上尉马吉德晃着杯子里的红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一丝幸灾乐祸,

    「真是……够拚的。为了那一万五千迪拉姆,连传宗接代的大事都能放下。」

    他旁边一个少校轻笑一声,推了推眼镜,

    「别这麽说。他们除了卖命,还能有什麽出路?

    家族在沙漠里连口乾净水都喝不上,能在联邦军队里混个士官,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的话引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贝都因军官那边,一个叫巴希尔的年轻上尉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身旁的同伴,马哈茂德中尉,按住了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冷静。

    但哈达尔族军官那边并没有收敛。

    最先开口的马吉德上尉仿佛故意要激怒对方,声音又擡高了几分,眼神瞟向贝都因军官们这边,话里带刺: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要是真和北边动手……咱们可得把眼睛放亮点。尤其是某些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都看过来,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谁知道枪口会对准哪里?

    毕竟……对面阿治曼旅里,可都是某些人的『血亲』、『表兄弟』。

    到时候子弹不长眼,万一从背後飞来……」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提醒众人提防贝都因士兵和军官阵前倒戈,甚至打黑枪。

    「你他妈说什麽?!」

    巴希尔上尉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身下的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沙漠狼。

    马哈茂德中尉这次也没拦他。

    马吉德上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挑衅地笑了笑,

    「我说什麽?我说的是事实。

    怎麽,巴希尔上尉,被说到痛处了?

    还是说……你真有这个打算?」

    「我宰了你!」

    巴希尔低吼一声,直接扑了过去。

    他动作快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坐办公室的参谋军官,更像是从小在沙丘里摸爬滚打的部落战士。

    马吉德上尉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在军官宿舍动手,仓促间想躲,却被巴希尔一拳重重砸在脸上!

    「砰!」

    沉闷的肉击声。马吉德惨叫一声,鼻血飞溅,仰面摔倒在沙发上,眼镜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住手!」

    「你疯了!巴希尔!」

    其他哈达尔族军官惊怒交加,纷纷站起来想要阻拦。

    但巴希尔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根本拦不住。他揪住马吉德的衣领,还想再打。

    马哈茂德中尉和其他几个贝都因军官这次没有袖手旁观。

    但他们也没有真的去拉架,只是隐隐挡在了巴希尔和其他哈达尔族军官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声的人墙。

    他们的眼神同样冰冷,盯着那些想要上前帮忙的哈达尔族同僚,意思很明确: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谁也别想插手。

    场面瞬间混乱。

    咒骂声,嗬斥声,家具碰撞声,惊动了整个军官楼层。

    场面瞬间混乱。咒骂声,嗬斥声,家具碰撞声,惊动了整个军官楼层。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今晚的值班军官,一位来自阿布达比本地小部落的上校,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

    他厉声喝止了扭打在一起的巴希尔和马吉德,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都给我住手!看看你们的样子,还像阿联联邦的军官吗?!」

    少校的声音带着怒意,「大敌当前,内部先起冲突,成何体统?!

    巴希尔上尉,马吉德上尉,关禁闭24小时,写检查!

    其他人,立刻解散回各自房间!再让我看到一次,全部军法处置!」

    他的处理快速而粗暴,明显带着息事宁人、尤其是不想进一步得罪哈达尔族军官的倾向。

    巴希尔被同伴拉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被扶起来的、鼻青脸肿却眼神得意的马吉德。

    上校的训话里,满是「纪律」、「团结」、「大局」,却对引发冲突的根源——那份赤裸裸的歧视和猜忌,只字不提。

    这种「公正」的处理,比马吉德的挑衅更让贝都因军官们感到心寒和愤怒。

    ……

    而就在军官宿舍发生冲突的同一时间,距离不远的旅部指挥官专属小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窗帘紧闭,挡住了外面的探照灯光和沙漠的夜色。

    第一旅的旅长,赛义夫·本·紮耶德·阿尔·纳哈扬王子,独自一人坐在宽敞却淩乱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穿军装,只套着一件皱巴巴的丝绸睡袍。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浓烈的酒精气味混合着雪茄的余味,弥漫在空气里。

    赛义夫王子年纪不算大,四十出头,是MBZ的远房堂弟。

    他能坐上第一旅旅长的位置,靠的自然是纳哈扬家族的身份,而非什麽过人的军事才能。

    他更喜欢在阿布达比的社交场里挥霍,而不是待在这荒凉的沙漠军营。

    此刻,他手里还攥着半瓶酒,眼神涣散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份绝密级评估报告。

    那是下午刚从联邦国防部情报分析处送来的。

    关於「阿治曼旅战斗力评估及潜在冲突推演」。

    报告里的结论,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试图用酒精麻痹的神经:

    「……综合阿治曼旅近期在北部四国快速部署、维持秩序的表现,以及其部队构成(以阿治曼部落及贝都因战士为主,凝聚力极强)、训练水平(疑似接受外部高标准训练,详见附件C)、装备更新速度等因素……

    初步评估,在半岛局部陆战环境下,我第一旅若与阿治曼旅爆发正面冲突,胜算……不容乐观。」

    「尤其是士兵战斗意志层面。

    阿治曼旅官兵对其『阿米德』瓦立德·本·哈立德亲王的个人效忠及部落荣誉感,可能形成远超普通联邦军队的顽强战斗力。

    而我方部队内部存在显着的族群隔阂与待遇不公问题,战端一开,士气与稳定性存疑……」

    「历史类比参考: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阿治曼部落武装曾多次在与巴尼·亚斯部落的冲突中,於兵力劣势情况下均可取得战场压倒性优势,其悍勇与韧性有详细记载……」

    「不容乐观」……

    「胜算存疑」……

    赛义夫王子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不是纯粹的草包。

    家族的历史,他是知道的。

    小时候听祖父讲过,阿布达比的先辈们为了征服或降服周边部落,流过多少血。

    阿治曼部落,从来都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他们人少,地穷,但极其团结,悍不畏死。

    当年如果不是英国人介入和现代武器的差距……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阿治曼部落」、「凝聚力极强」、「个人效忠」、「历史类比」这些词组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祖父酒後唏嘘的故事:百年前,巴尼·亚斯部落的武装,如何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被小股阿治曼战士利用沙丘地形打得丢盔弃甲。

    而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更有钱、更狠、更懂得收买人心的领袖。

    瓦立德那个该死的沙特疯子,把原本散沙一样的阿治曼部落和贝都因人,用那套「部落荣光」的鬼话,再加上金钱、福利,生生捏合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这把刀,现在就在北边,隔着几百公里的沙漠,冷冷地对着阿布达比。

    他又仿佛看到了现代背景下,那些高呼着「为了阿米德!」口号的狂热战士,像沙漠风暴一样席卷而来,而他的第一旅,那些怨声载道的贝都因士兵、那些待价而沽的外籍佣兵,会不会一触即溃?

    而他自己,赛义夫·纳哈扬,阿联联邦第一旅的旅长,手下这支号称「精锐」的部队……

    内部其实是一盘散沙。

    贝都因士兵心怀怨愤,外籍士兵只认钱,哈达尔族军官眼高於顶,贝都因军官憋着一肚子火。

    刚才副官小心翼翼汇报的军官宿舍斗殴事件,只是冰山一角。

    这样的部队,去打阿治曼旅?

    赛义夫王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他又灌了一口酒,把空瓶子狠狠砸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知道,一旦MBZ殿下真的下定决心,命令传来,他别无选择,必须带着这支离心离德的部队北上。

    他也知道,那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但他也只能上。

    不是为了阿联联邦,不是为了纳哈扬家族的荣耀。

    而是为了他赛义夫王子自己的项上人头,也是为了那每年准时打入帐户的、丰厚的王室津贴和分红。

    「真主啊……」

    他瘫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望着天花板精致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为什麽偏偏是我……为什麽偏偏是这个时候……」

    窗外,沙漠的风永不停歇。

    呼啸着掠过军营的围墙,卷起沙尘,模糊了远方的星光,也掩盖了这栋小楼里一个王子的颓丧与哀鸣。

    在这片古老而沉默的沙海上,一些坚固的东西正在风化,而一些危险的种子,正随着夜风,悄然播撒。

    ……

    http://www.xyetianlian.com/yt138221/5236307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yetianlian.com。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xyetianl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