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狂妄
「成仙，本就是一条令人绝望的路……不，或许前面，根本没有路。」
谢灵心状似感慨地说了一句。
他是想到了盗天台上看到的那一幕。
玉皇与如来这麽强大的存在，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联邦那几位所谓的十仙，传闻之中如此强大，也仍在苦苦追寻。
这让他不不怀疑。
成仙……真的有路吗？
他是随口感慨。
但听在别人耳中，却是令人心中一震。
旁人便算了，但他如今已今非昔比。
堂堂大宗师之尊，整个联邦之中，放在哪里都算是一号人物。
更何况，刚刚才做下了那些大事，哪一件都让人无法轻视。如金王孙、金元还好，只是能隐约感受到谢灵心话中藏着的几分无力感。
他们是正值锐意进取，勇猛直前之际，更在九廷中养出一丝无敌之意，自然不能体会修行路上的那种无力感。
修行路上的艰险难免，那就打破它便是。
心中对於谢灵心这突然而来的无力感只有疑惑。
金王孙更是直接忍不住：「你这话什麽意思？谢灵心，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确实比我先走一步，难道你就是靠这种『畏缩』走出来的吗？」
：
他实在无法容忍，容忍一个胜过了自己的「同龄」人，有着任何的瑕疵。
越是骄傲的人，越是认为自己完美。
胜过自己的人，就只能更加完美。
他不能接受谢灵心竟然会有这种畏缩畏难的心态。
「你胡说什麽？」
金圣若呵斥了一句。他与马隆这样的境界，倒是能体会一些谢灵心话中的潜台词。
除了感同身受外，更有着震惊。
修行之道，勇猛精进。
这话是不错的。
只有怀着勇猛精进、一往无前的坚忍不拔的意志，才有可能在这条路上走远。
但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那种「畏缩」是不可避免的。
就像人在登山的过程。
攀登之初，豪情万丈，势在必。
攀登的过程中，难免生出倦怠心。
这时候，高低便分出来了。
能战胜倦怠的，便能登顶，否则，只能倒在山腰。
：登了顶，便是结束了吗？
不，前面还有一座连着一座，无数座大山。
能战胜一次，又能战胜几次？
这不仅是心灵、意志上的变化，更是一种自然规律。
他们也隐约了解过一些，大宗师、大法师还罢了，这是修行路上的第一个巅峰，胸中万丈豪情正是积累到极盛之时。
到大成境、住世境，这种积累还会有一个大爆发。
可到了坏灭境……
上古传说中，仙人也有腐朽之时，那就是「天人五衰」。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什麽法力、功力，肉身气血，精神意志，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走向衰败腐朽。
跨过去了，羽化而登仙，与天地同寿。
跨不过，身死道消。
坏灭境，就是一个类似这样的过程。不过，四大境的出现，其实就是为了跨过这道绝境而走出的一条大道。
化腐朽为神，寂灭中涅盘，绝处而逢生。
所以，畏缩、颓丧、暮气、腐朽等等消极负面的念头，对正在攀登的人来说，自然是毒药、是拦路虎。
但对他们这种境界的存在来说，却未必。
：
反而是一种极高境界的反馈。
这谢灵心不过是刚刚晋升大宗师，竟然就已经拥有这样的感悟了吗？
金、马二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深处的惊骇。
这小子……远远超过他们来时的预期。
除了这些人外，其他人就都有点怪气氛为什麽会突然变这麽严肃沉重。
就算已经达到大宗师的小林，也并没有太多感触。
他这身修为，全部来自淮南神力，来自谢灵心。他只管升级就好，至於怎麽升级……关他什麽事？
我就一挂机的……
「怎麽了？」
谢灵心回过神来，发现众人异样，便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不必放在心上。」
「马前辈，你说的这些，倒是没有问题，只要我能做到，我并不介意分享成果，大家共同进步嘛。」
看看，这话说就是漂亮。
马隆回过神来，心中暗赞一句。
金圣若却急了：「小谢啊，你可不要让这老鬼给骗了！」
「什麽就图一个大机缘？说轻松，这可是成道的机缘！」
「就他姓马的，能给起你多少？」
：
「论财富，我金氏在联邦说第一……咳！第一是差了点，总之肯定不是姓马的能比的！」金圣若连声道：「不管他能出多大代价，我金氏都可以出双倍！」
「你看，你和咱们金氏在九廷域境也算是合作愉快了，和王孙、金元也算是过命的兄弟，大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有什麽事，咱们自己关起门来商量，就用不着这些外人来掺和了。」
「嘿！」
马隆怒了：「金老鬼，有你这麽做事的吗？！」
「哈！还敢跟我马氏斗起富来了？你们金氏有什麽？不就是仗着开银行的，那些钱是你们姓金的吗？」
「拿着别人的钱当自家的，你脸大啊？」
「再说了，三十六重天是靠钱就能玩转的吗？」
「论资源，你们姓金的能跟我马氏比？」
「来来来，你说说你们金氏掌控的传说域境有几个？十个还是一百？怕是没有吧？」
「哼哼！」
马隆冷笑一声，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昂首傲然道：「我马氏仅仅是在明面上，能完全掌控的传说域境，就不下千数！」「姓金的，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金圣若脸色一黑，旋即讥笑道：「千数？拿那些浮生、红尘级，最多也不过十方级的东西来凑数，还都是租借的吧？你也好意思？」
「再说了，你们姓马的是干什麽的？不就是养马养牛，养猪养狗？」
「在联邦搞不够，跑到域境里，到处租借马圈牛圈，就敢当成自家地盘。」
：
「你有本事，你去三十六重天上养马去？你敢吗？你能吗？」
「你……！」
马隆两眼一瞪，浑身气势外放。
金圣若也不示弱，撸起袖子也瞪了回去：「你想咋的？」
後边叱利星罗、谢氏等众人，甚至金元金王孙都不由连连後退。
在两位大宗师、大法师强者面前，他们还难以抵挡了，哪怕只是无意间露出的一丝气息。
不过，一位大宗师，一位大法师，这样的人物，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就算是叱利星罗这样的大族子弟，也没有见过。
谢氏众人，如铁泥鳅更是在心里暗道，这也跟他以前在伏龙帮时跟人抢地盘没什麽区别嘛……
「……」
谢灵心原本还在一旁看戏。
他们吵越凶，对自己越有利。
不过看这形势，再不阻止这两人真要打起来了。
「好了好了两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两人立时停了下来，只是相互怒瞪一眼，便撇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马隆黑着脸：「好！看在谢小友的面子上，我也不与你这老鬼计较！」
金圣若冷笑：「要不是看在小谢面子，你这老狗已经满地找牙了。」
：
「小谢，你来告诉这老狗吧，咱们这是自家人自家事，跟他这个外人无关！」「呸！」
马隆啐了一口，朝谢灵心道：「谢小友，这老鬼不要脸，做生意，就找诚信的人，像这种到处腆着脸拉关系的东西，是最不可靠的！」
「咱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你有什麽条件，只管提出来！」
「……」
谢灵心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心中忽然反应过来。
两个老狐狸，一唱一和的，搁这套我呢？
谢灵心暗笑一声。
面上也不显声色：「两位，生意嘛，和气生财，咱们这又不是非此即彼的，合作才能共赢嘛。」
两人又相视一眼，几乎同时道：「谢小友（小谢）你的意思是？」
「不错，既然二位都有意向，那不妨咱们一起合作嘛。」
谢灵心笑道：「不仅是金、马两家，其实我最近还接触了几家，他们都愿意给我投资。」
二人再次相视，似乎都欲言又止。金圣若斟酌道：「小谢啊，你可能不了解，三十六重天要发展国土，虽然要花钱，但……也并不是钱越多越好。」
「哦？」
谢灵心道：「愿闻其详。」
：
金圣若道：「这三十六重天的国土，面积大小的决定因素，小谢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谢灵心点点头。
金圣若道：「既然如此，那便不用多说，这命格……你能在这个年纪走到如今的地步，自然毋庸置疑，气运也是一样。」
「但，根据联邦有史以来的记载，三十六重天中出现的最高命格，就是人皇命格。」
谢灵心心中一动，却没有说话。
金圣若继续道：「不过，不是联邦中人，而是传说域境的生灵，毕竟域境无数，这人皇命格放到这麽多域境中，也实在算不上稀，不说千八百个，百八十个总是有的。」
「这种命格，最初能开辟的国土，最多也不过是几百里，不到千里。」
「不过，还有一种命格，在人皇命格之上，你刚从仙宫回来，应该也知道，就是联邦第一天骄，姬神光的九素命格！」「姬神光虽然还没有在三十六重天开辟国土，但据联邦和各大世家的预测结果，恐怕他的国土，至少是人皇命格的十倍！」
「小谢你……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命格，但也大差不差吧？就算你与姬神光一样，那最多也就是千里国土。」
「开发国土，虽然耗费极大，可千里国土，我金家一家之力，已经绰绰有余，再多……恐怕不仅无益，反而会对你处处掣肘，历史上因为这种原因，而致国土四分五裂，最终身死道消的人不在少数。」
「我劝你还是谨慎些的好，千万不要贪多。」
马隆这次倒没有跟他对呛，也劝道：「谢小友，金老狗虽然爱吹牛，但这话却没说错，钱这东西，够用就行了。」
谢灵心目光闪动。
九素命格，千里国土……
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太小，是太大了。
：
孙如意给他的资料里，说的大多数人国土最初便只有数里地。
也就是顶尖世家的底蕴深厚，族中子弟，只要有资格开辟国土的，大多都能到足够的资源，短时间内将国土发展到百里之国。像刚刚被刑天灭了的那个王麟趾的国土，实际上也就数百里，还不到千里。
但那已经是因为他是王氏这一代的天骄，只在王莲生之下，王氏向他倾斜了不少资源的情况下。
如姬神光这种，居然一开始就能有千里国土？
确实恐怖……
据他所知，同为九素命格的，还有那个莫忘机，和王莲生，他们也应该不会差。
而自己……他并非九素，也非人皇，而是……皇天。
似乎联邦之中，并没有过记载。
虽不知道与九素相比如何，但肯定比人皇高。
与此同时，金圣若与马隆也在转着心思。
其实他们口中虽说谢灵心可能能有千里国土，但心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他们到的传闻，只是谢灵心在仙宫中打败了王莲生，杀了两尊大成境。
他的命格，却依然有些不详。只是听说了几分盗天台上出现的异象，却也有些语焉不详。
而王氏那尊住世境出手时，被谢灵心用一柄剑抵挡，曾经提到人皇命格。
有不少人都认为，那位王吉大尊说的就是谢灵心。
：
人皇命格，在联邦也算是绝无仅有。
除了曾经有过，又被摒弃的那位姬神光外，严格来说谢灵心算是第一位。
即便不能与九素命格相比，但也着实是不低了。
按他们的预计，谢灵心一开始能获的国土，大概也就是两三百里。
这个面积虽然投入不小，但如果只是前期投入，他们哪家都能勉强承受住。
不是没有更多，只不过毕竟谢灵心只是他们的投资对象，不是自家的人。
投资嘛，总不可能真把所有家底都搬出来。
那是赌徒，不符合世家的作风。他们只打算拿出一笔风险可控的投资。
谢灵心之前接触过不少「投资人」，对於他们的想法多多少少也有些明了。
但他胃口大很，哪里会只满足於这麽一点？
这时已有定计，便开口道：「两位，先不管我能有多大国土，我想先问一句，如果我的国土超过了两位前辈的预期，那又当如何？」
金、马两人相视一眼。
果然，这少年志，多多少少都难免有傲气，对自己有着过高的预估。
不过，他们也没有出口打击谢灵心的意思。
金圣若微微一笑：「看来，小谢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你放心，就算你的国土达到了千里，我金氏也能兜底，再不济，我就捏着鼻子，让姓马的也掺上一脚就是了，合我们两家之力，哪怕你的国土超过千里，也尽都够了。」
：
马隆也点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倒也不介意让姓金的一起。」
谢灵心笑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说定了，等我到了国土，咱们再定，但若是超过了预期，两位可别忘了今天的话。」马隆一笑，朝一旁看了一眼，马狰连忙走了出来：「谢镇守放心！今天说的话，可以直接落在纸面上！合同今天就签！」
马隆接口道：「不错，不管谢小友你的国土多大，我马氏都跟定了！」
「而且……我可以承诺你，如果你的国土超过了千里，我马氏一切投资，都按双倍算！」
「双倍投资，收益我马氏还是只按一倍投入算，多的，都是谢小友你的！」
马隆拍拍胸口，一副我有钱的豪气模样。
虽说他刚才说了只求一个盼头，但投资毕竟是投资，是要回报的。
每个人的国土都不一样，但一定都会有「特产」。
这些「特产」就是他们投资的回报。
反正在他看来，谢灵心能超过他的预期一倍，也就是达到五六百里，那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一千？根本不太可能。
超过一千，更是痴人说梦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他自认为这明明是表现自己诚意与豪气的一句话，刚出口时，隐约间竟有一丝揪心的疼。急切间，他也不去细想……
谢灵心却是笑了，好哇，太好了。
：
看不起我？这样的人来多点……
当下看向金圣若。
你总不能被比下去吧？
果然，金圣若也拍着胸脯道：「就你家有钱？小谢，我也一样！双倍！」
「好！」
谢灵心一拍手：「那签合同吧！」
这一拍板，金、马二人不知道为什麽，心中一突。
该不会有什麽陷阱吧？
可两人仔细过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麽不对。只好按下疑惑，笑呵呵道：「好，小谢（小友）爽快！」
「马狰！」
「金元！」
「还不快准备合同！」
……
很快，谢灵心就拿着两份合同，一个人坐在殿中，满脸笑意。
孙如意走了进来，见他模样，笑道：「谈完了？看样子，谢兄很满意？」
谢灵心直接将合同递了过去。
：
孙如意扫了一眼，诧异道：「金、马两家这手笔不小啊。」
「不过……谢兄，你难道……」
他在仙宫是亲眼见过盗天台的异象的，谢灵心当时的异象，可不是什麽人皇命格。没有人看出他的命格，但仅以那种伟岸瑰丽的气象论，绝不在九素之下。
实际上他也很好。
谢灵心笑道：「既非人皇，也非九素，但我想，我的国土应该不会下於千里。」
孙如意吸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到确切的答案，但也相差不多。
心中更是好，到底是什麽命格？
竟然不在九素之下？
联邦也从来没有过记载啊……
难不成，他要亲眼见证一个新的、至高无上的命格诞生？
「对了，」
半晌，孙如意回过神来，按下心中惊异。
「进入三十六重天的手续，我已经让人办好了，谢兄这边要是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动身了。」谢灵心闻言想了想，说道：「孙兄，之前那帮人说过，可以给我提供一批传说之力，你觉靠谱吗？」
他说的是在仙宫认识的那些世家子弟。
：
传说之力，还论「批」，除了世家，没有别人能办到了。
孙如意也有点无语。
论批说的传说之力，哪怕是他，也很少干过，太小众了。
想了想道：「以他们的身份，倒不至於食言，不过，谢兄你要的这……批传说之力，数量可不小，时间若足够，以那几家子弟的实力，倒是也能凑足，可谢兄要急，而且……」
他正色道：「这些人，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谢兄要吃多少，恐怕吐出更多给他们。」
「照我说，不如还是先由我先从族里拆借一些给谢兄，以後方便再还就是了。」
谢灵心摇头，这提议孙如意已经说过，但他没答应。
他说的是炼制秽迹八宝所需要的那批材料，需要大量传说之力破限。
看来，只能先进三十六重天再炼制了。三十六重天虚实界限模糊，他完全可以一边炼制，一边凑足传说之力。
正好，开辟国土，还需要有法宝镇压气运。
这是令国土显化的必须。
法宝越强大，镇压气运就越多、越稳，国土自然越大，显化的速度也越快。
当然，也越坚固。
理论上来说，若是镇压气运的法宝坚不可摧，国土也就坚不可摧。
将来他若炼化国土，成功寄托真灵於其中，成就大成境，那他自己也同样与国土同存，坚不可摧。
寿命未尽，就不死不灭。
：
当然，这是理论。
前提是存在那样的法宝。
他现在拥有的法宝，也就是如来袈裟有这样的潜质。不过，法宝嘛，自然越多越好。
秽迹八宝若是能炼制出来，就能镇压罗刹大鬼，将权尊解脱出来，他的实力也会有个质的飞跃。
当下道：「孙兄，那我这边没什麽可准备的了，看你方便。」
孙如意点头：「好，既然这样，那我就通知武乙他们。」
「正好，我听说，姬神光已经进去了，谢兄要是快些，估计能与他们一同闯凌云渡。」
孙如意等人看着年轻，但年纪可不小。
他们早在三十六重天开辟国土。
但姬神光、王莲生这些人不一样，虽然强大，却是年纪大不了谢灵心多少，也没有分心他顾，所以与他一样，还未曾踏足三十六重天。
谢灵心闻言也是笑了：「姬神光？这倒巧了。」
「在仙宫中没能与这位第一天骄交流，本来还有些遗憾，看来，这次有机会跟他们好好交流交流了。」
「……」
孙如意脸皮微微抽动。他听出谢灵心话中的战意。
：
这倒也正常，修行之人，遇上势钧力敌的对手，难免见猎心喜。
但是对象若是姬神光这样的人……
哪怕是谢灵心说的，孙如意也总感觉有一种狂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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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心状似感慨地说了一句。
他是想到了盗天台上看到的那一幕。
玉皇与如来这麽强大的存在，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联邦那几位所谓的十仙，传闻之中如此强大，也仍在苦苦追寻。
这让他不不怀疑。
成仙……真的有路吗？
他是随口感慨。
但听在别人耳中，却是令人心中一震。
旁人便算了，但他如今已今非昔比。
堂堂大宗师之尊，整个联邦之中，放在哪里都算是一号人物。
更何况，刚刚才做下了那些大事，哪一件都让人无法轻视。如金王孙、金元还好，只是能隐约感受到谢灵心话中藏着的几分无力感。
他们是正值锐意进取，勇猛直前之际，更在九廷中养出一丝无敌之意，自然不能体会修行路上的那种无力感。
修行路上的艰险难免，那就打破它便是。
心中对於谢灵心这突然而来的无力感只有疑惑。
金王孙更是直接忍不住：「你这话什麽意思？谢灵心，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确实比我先走一步，难道你就是靠这种『畏缩』走出来的吗？」
：
他实在无法容忍，容忍一个胜过了自己的「同龄」人，有着任何的瑕疵。
越是骄傲的人，越是认为自己完美。
胜过自己的人，就只能更加完美。
他不能接受谢灵心竟然会有这种畏缩畏难的心态。
「你胡说什麽？」
金圣若呵斥了一句。他与马隆这样的境界，倒是能体会一些谢灵心话中的潜台词。
除了感同身受外，更有着震惊。
修行之道，勇猛精进。
这话是不错的。
只有怀着勇猛精进、一往无前的坚忍不拔的意志，才有可能在这条路上走远。
但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那种「畏缩」是不可避免的。
就像人在登山的过程。
攀登之初，豪情万丈，势在必。
攀登的过程中，难免生出倦怠心。
这时候，高低便分出来了。
能战胜倦怠的，便能登顶，否则，只能倒在山腰。
：登了顶，便是结束了吗？
不，前面还有一座连着一座，无数座大山。
能战胜一次，又能战胜几次？
这不仅是心灵、意志上的变化，更是一种自然规律。
他们也隐约了解过一些，大宗师、大法师还罢了，这是修行路上的第一个巅峰，胸中万丈豪情正是积累到极盛之时。
到大成境、住世境，这种积累还会有一个大爆发。
可到了坏灭境……
上古传说中，仙人也有腐朽之时，那就是「天人五衰」。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什麽法力、功力，肉身气血，精神意志，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走向衰败腐朽。
跨过去了，羽化而登仙，与天地同寿。
跨不过，身死道消。
坏灭境，就是一个类似这样的过程。不过，四大境的出现，其实就是为了跨过这道绝境而走出的一条大道。
化腐朽为神，寂灭中涅盘，绝处而逢生。
所以，畏缩、颓丧、暮气、腐朽等等消极负面的念头，对正在攀登的人来说，自然是毒药、是拦路虎。
但对他们这种境界的存在来说，却未必。
：
反而是一种极高境界的反馈。
这谢灵心不过是刚刚晋升大宗师，竟然就已经拥有这样的感悟了吗？
金、马二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深处的惊骇。
这小子……远远超过他们来时的预期。
除了这些人外，其他人就都有点怪气氛为什麽会突然变这麽严肃沉重。
就算已经达到大宗师的小林，也并没有太多感触。
他这身修为，全部来自淮南神力，来自谢灵心。他只管升级就好，至於怎麽升级……关他什麽事？
我就一挂机的……
「怎麽了？」
谢灵心回过神来，发现众人异样，便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不必放在心上。」
「马前辈，你说的这些，倒是没有问题，只要我能做到，我并不介意分享成果，大家共同进步嘛。」
看看，这话说就是漂亮。
马隆回过神来，心中暗赞一句。
金圣若却急了：「小谢啊，你可不要让这老鬼给骗了！」
「什麽就图一个大机缘？说轻松，这可是成道的机缘！」
「就他姓马的，能给起你多少？」
：
「论财富，我金氏在联邦说第一……咳！第一是差了点，总之肯定不是姓马的能比的！」金圣若连声道：「不管他能出多大代价，我金氏都可以出双倍！」
「你看，你和咱们金氏在九廷域境也算是合作愉快了，和王孙、金元也算是过命的兄弟，大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有什麽事，咱们自己关起门来商量，就用不着这些外人来掺和了。」
「嘿！」
马隆怒了：「金老鬼，有你这麽做事的吗？！」
「哈！还敢跟我马氏斗起富来了？你们金氏有什麽？不就是仗着开银行的，那些钱是你们姓金的吗？」
「拿着别人的钱当自家的，你脸大啊？」
「再说了，三十六重天是靠钱就能玩转的吗？」
「论资源，你们姓金的能跟我马氏比？」
「来来来，你说说你们金氏掌控的传说域境有几个？十个还是一百？怕是没有吧？」
「哼哼！」
马隆冷笑一声，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昂首傲然道：「我马氏仅仅是在明面上，能完全掌控的传说域境，就不下千数！」「姓金的，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金圣若脸色一黑，旋即讥笑道：「千数？拿那些浮生、红尘级，最多也不过十方级的东西来凑数，还都是租借的吧？你也好意思？」
「再说了，你们姓马的是干什麽的？不就是养马养牛，养猪养狗？」
「在联邦搞不够，跑到域境里，到处租借马圈牛圈，就敢当成自家地盘。」
：
「你有本事，你去三十六重天上养马去？你敢吗？你能吗？」
「你……！」
马隆两眼一瞪，浑身气势外放。
金圣若也不示弱，撸起袖子也瞪了回去：「你想咋的？」
後边叱利星罗、谢氏等众人，甚至金元金王孙都不由连连後退。
在两位大宗师、大法师强者面前，他们还难以抵挡了，哪怕只是无意间露出的一丝气息。
不过，一位大宗师，一位大法师，这样的人物，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就算是叱利星罗这样的大族子弟，也没有见过。
谢氏众人，如铁泥鳅更是在心里暗道，这也跟他以前在伏龙帮时跟人抢地盘没什麽区别嘛……
「……」
谢灵心原本还在一旁看戏。
他们吵越凶，对自己越有利。
不过看这形势，再不阻止这两人真要打起来了。
「好了好了两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两人立时停了下来，只是相互怒瞪一眼，便撇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马隆黑着脸：「好！看在谢小友的面子上，我也不与你这老鬼计较！」
金圣若冷笑：「要不是看在小谢面子，你这老狗已经满地找牙了。」
：
「小谢，你来告诉这老狗吧，咱们这是自家人自家事，跟他这个外人无关！」「呸！」
马隆啐了一口，朝谢灵心道：「谢小友，这老鬼不要脸，做生意，就找诚信的人，像这种到处腆着脸拉关系的东西，是最不可靠的！」
「咱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你有什麽条件，只管提出来！」
「……」
谢灵心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心中忽然反应过来。
两个老狐狸，一唱一和的，搁这套我呢？
谢灵心暗笑一声。
面上也不显声色：「两位，生意嘛，和气生财，咱们这又不是非此即彼的，合作才能共赢嘛。」
两人又相视一眼，几乎同时道：「谢小友（小谢）你的意思是？」
「不错，既然二位都有意向，那不妨咱们一起合作嘛。」
谢灵心笑道：「不仅是金、马两家，其实我最近还接触了几家，他们都愿意给我投资。」
二人再次相视，似乎都欲言又止。金圣若斟酌道：「小谢啊，你可能不了解，三十六重天要发展国土，虽然要花钱，但……也并不是钱越多越好。」
「哦？」
谢灵心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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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若道：「这三十六重天的国土，面积大小的决定因素，小谢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谢灵心点点头。
金圣若道：「既然如此，那便不用多说，这命格……你能在这个年纪走到如今的地步，自然毋庸置疑，气运也是一样。」
「但，根据联邦有史以来的记载，三十六重天中出现的最高命格，就是人皇命格。」
谢灵心心中一动，却没有说话。
金圣若继续道：「不过，不是联邦中人，而是传说域境的生灵，毕竟域境无数，这人皇命格放到这麽多域境中，也实在算不上稀，不说千八百个，百八十个总是有的。」
「这种命格，最初能开辟的国土，最多也不过是几百里，不到千里。」
「不过，还有一种命格，在人皇命格之上，你刚从仙宫回来，应该也知道，就是联邦第一天骄，姬神光的九素命格！」「姬神光虽然还没有在三十六重天开辟国土，但据联邦和各大世家的预测结果，恐怕他的国土，至少是人皇命格的十倍！」
「小谢你……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命格，但也大差不差吧？就算你与姬神光一样，那最多也就是千里国土。」
「开发国土，虽然耗费极大，可千里国土，我金家一家之力，已经绰绰有余，再多……恐怕不仅无益，反而会对你处处掣肘，历史上因为这种原因，而致国土四分五裂，最终身死道消的人不在少数。」
「我劝你还是谨慎些的好，千万不要贪多。」
马隆这次倒没有跟他对呛，也劝道：「谢小友，金老狗虽然爱吹牛，但这话却没说错，钱这东西，够用就行了。」
谢灵心目光闪动。
九素命格，千里国土……
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太小，是太大了。
：
孙如意给他的资料里，说的大多数人国土最初便只有数里地。
也就是顶尖世家的底蕴深厚，族中子弟，只要有资格开辟国土的，大多都能到足够的资源，短时间内将国土发展到百里之国。像刚刚被刑天灭了的那个王麟趾的国土，实际上也就数百里，还不到千里。
但那已经是因为他是王氏这一代的天骄，只在王莲生之下，王氏向他倾斜了不少资源的情况下。
如姬神光这种，居然一开始就能有千里国土？
确实恐怖……
据他所知，同为九素命格的，还有那个莫忘机，和王莲生，他们也应该不会差。
而自己……他并非九素，也非人皇，而是……皇天。
似乎联邦之中，并没有过记载。
虽不知道与九素相比如何，但肯定比人皇高。
与此同时，金圣若与马隆也在转着心思。
其实他们口中虽说谢灵心可能能有千里国土，但心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他们到的传闻，只是谢灵心在仙宫中打败了王莲生，杀了两尊大成境。
他的命格，却依然有些不详。只是听说了几分盗天台上出现的异象，却也有些语焉不详。
而王氏那尊住世境出手时，被谢灵心用一柄剑抵挡，曾经提到人皇命格。
有不少人都认为，那位王吉大尊说的就是谢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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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命格，在联邦也算是绝无仅有。
除了曾经有过，又被摒弃的那位姬神光外，严格来说谢灵心算是第一位。
即便不能与九素命格相比，但也着实是不低了。
按他们的预计，谢灵心一开始能获的国土，大概也就是两三百里。
这个面积虽然投入不小，但如果只是前期投入，他们哪家都能勉强承受住。
不是没有更多，只不过毕竟谢灵心只是他们的投资对象，不是自家的人。
投资嘛，总不可能真把所有家底都搬出来。
那是赌徒，不符合世家的作风。他们只打算拿出一笔风险可控的投资。
谢灵心之前接触过不少「投资人」，对於他们的想法多多少少也有些明了。
但他胃口大很，哪里会只满足於这麽一点？
这时已有定计，便开口道：「两位，先不管我能有多大国土，我想先问一句，如果我的国土超过了两位前辈的预期，那又当如何？」
金、马两人相视一眼。
果然，这少年志，多多少少都难免有傲气，对自己有着过高的预估。
不过，他们也没有出口打击谢灵心的意思。
金圣若微微一笑：「看来，小谢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你放心，就算你的国土达到了千里，我金氏也能兜底，再不济，我就捏着鼻子，让姓马的也掺上一脚就是了，合我们两家之力，哪怕你的国土超过千里，也尽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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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隆也点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倒也不介意让姓金的一起。」
谢灵心笑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说定了，等我到了国土，咱们再定，但若是超过了预期，两位可别忘了今天的话。」马隆一笑，朝一旁看了一眼，马狰连忙走了出来：「谢镇守放心！今天说的话，可以直接落在纸面上！合同今天就签！」
马隆接口道：「不错，不管谢小友你的国土多大，我马氏都跟定了！」
「而且……我可以承诺你，如果你的国土超过了千里，我马氏一切投资，都按双倍算！」
「双倍投资，收益我马氏还是只按一倍投入算，多的，都是谢小友你的！」
马隆拍拍胸口，一副我有钱的豪气模样。
虽说他刚才说了只求一个盼头，但投资毕竟是投资，是要回报的。
每个人的国土都不一样，但一定都会有「特产」。
这些「特产」就是他们投资的回报。
反正在他看来，谢灵心能超过他的预期一倍，也就是达到五六百里，那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一千？根本不太可能。
超过一千，更是痴人说梦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他自认为这明明是表现自己诚意与豪气的一句话，刚出口时，隐约间竟有一丝揪心的疼。急切间，他也不去细想……
谢灵心却是笑了，好哇，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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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起我？这样的人来多点……
当下看向金圣若。
你总不能被比下去吧？
果然，金圣若也拍着胸脯道：「就你家有钱？小谢，我也一样！双倍！」
「好！」
谢灵心一拍手：「那签合同吧！」
这一拍板，金、马二人不知道为什麽，心中一突。
该不会有什麽陷阱吧？
可两人仔细过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麽不对。只好按下疑惑，笑呵呵道：「好，小谢（小友）爽快！」
「马狰！」
「金元！」
「还不快准备合同！」
……
很快，谢灵心就拿着两份合同，一个人坐在殿中，满脸笑意。
孙如意走了进来，见他模样，笑道：「谈完了？看样子，谢兄很满意？」
谢灵心直接将合同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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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如意扫了一眼，诧异道：「金、马两家这手笔不小啊。」
「不过……谢兄，你难道……」
他在仙宫是亲眼见过盗天台的异象的，谢灵心当时的异象，可不是什麽人皇命格。没有人看出他的命格，但仅以那种伟岸瑰丽的气象论，绝不在九素之下。
实际上他也很好。
谢灵心笑道：「既非人皇，也非九素，但我想，我的国土应该不会下於千里。」
孙如意吸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到确切的答案，但也相差不多。
心中更是好，到底是什麽命格？
竟然不在九素之下？
联邦也从来没有过记载啊……
难不成，他要亲眼见证一个新的、至高无上的命格诞生？
「对了，」
半晌，孙如意回过神来，按下心中惊异。
「进入三十六重天的手续，我已经让人办好了，谢兄这边要是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动身了。」谢灵心闻言想了想，说道：「孙兄，之前那帮人说过，可以给我提供一批传说之力，你觉靠谱吗？」
他说的是在仙宫认识的那些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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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之力，还论「批」，除了世家，没有别人能办到了。
孙如意也有点无语。
论批说的传说之力，哪怕是他，也很少干过，太小众了。
想了想道：「以他们的身份，倒不至於食言，不过，谢兄你要的这……批传说之力，数量可不小，时间若足够，以那几家子弟的实力，倒是也能凑足，可谢兄要急，而且……」
他正色道：「这些人，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谢兄要吃多少，恐怕吐出更多给他们。」
「照我说，不如还是先由我先从族里拆借一些给谢兄，以後方便再还就是了。」
谢灵心摇头，这提议孙如意已经说过，但他没答应。
他说的是炼制秽迹八宝所需要的那批材料，需要大量传说之力破限。
看来，只能先进三十六重天再炼制了。三十六重天虚实界限模糊，他完全可以一边炼制，一边凑足传说之力。
正好，开辟国土，还需要有法宝镇压气运。
这是令国土显化的必须。
法宝越强大，镇压气运就越多、越稳，国土自然越大，显化的速度也越快。
当然，也越坚固。
理论上来说，若是镇压气运的法宝坚不可摧，国土也就坚不可摧。
将来他若炼化国土，成功寄托真灵於其中，成就大成境，那他自己也同样与国土同存，坚不可摧。
寿命未尽，就不死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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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是理论。
前提是存在那样的法宝。
他现在拥有的法宝，也就是如来袈裟有这样的潜质。不过，法宝嘛，自然越多越好。
秽迹八宝若是能炼制出来，就能镇压罗刹大鬼，将权尊解脱出来，他的实力也会有个质的飞跃。
当下道：「孙兄，那我这边没什麽可准备的了，看你方便。」
孙如意点头：「好，既然这样，那我就通知武乙他们。」
「正好，我听说，姬神光已经进去了，谢兄要是快些，估计能与他们一同闯凌云渡。」
孙如意等人看着年轻，但年纪可不小。
他们早在三十六重天开辟国土。
但姬神光、王莲生这些人不一样，虽然强大，却是年纪大不了谢灵心多少，也没有分心他顾，所以与他一样，还未曾踏足三十六重天。
谢灵心闻言也是笑了：「姬神光？这倒巧了。」
「在仙宫中没能与这位第一天骄交流，本来还有些遗憾，看来，这次有机会跟他们好好交流交流了。」
「……」
孙如意脸皮微微抽动。他听出谢灵心话中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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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也正常，修行之人，遇上势钧力敌的对手，难免见猎心喜。
但是对象若是姬神光这样的人……
哪怕是谢灵心说的，孙如意也总感觉有一种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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