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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9-2310章 公子三路不留情,邓三压境沙场寒

    第2309章 弟子血战归来蜕变,宋家铁骑突袭压境

    石头是午前回来的。

    他不是走回来的。

    他拖着一头半大的旱兽。

    那头旱兽的脖子被割开了一道长口子,血还没干,在沙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旱兽的毛皮有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那是被兵戈之气养出来的甲,寻常兵器划不进去。

    石头的匕首还钝着,他是在追了它半夜、等它力气弱下去之后,一刀捅进了它的喉骨缝里。

    石头把旱兽丢在地上,自己靠着石头坐了下来,喘着气。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从荒原里回来。

    有的两三个人搭伴,有的独自一人。

    有的衣服破了,有的带着伤,有的满身是沙。

    也有两个孩子是被抬回来的,一个伤了胳膊,一个被咬了腿。

    但没有死的。

    张远在乱石岗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回来。

    他在看那些伤口。

    每一个孩子的伤口上,都带着荒原煞气的痕迹。

    有的是暗红色,那是兵狼的爪。

    有的是黑色,那是铁背獾的牙。

    有的泛着一点金,那是旱兽的皮甲反噬。

    这些痕迹,有的孩子身上只有一道,有的有两三道。

    但他们都回来了。

    他站起身,开口。

    “都过了。”

    “今天,继续。”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在这片荒原上过。

    张远找了下一处更远的地方,一片有沼泽和密林的洼地。

    洼地里的兵戈之气比荒原更密,那些古战场上被血沉埋的强者残留的势,还在这片洼地里没有散尽。

    他又把他们赶进去一次。

    这一次,回来的时间比第一次快了整整两个时辰。

    没有人再喊“狼会吃人”了。

    第五天,张远去河床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卵石,交给二柱,让二柱用拳砸那块石头。

    二柱砸了一下,石头裂了一道缝,手没破。

    裂口边缘浮了一层极淡的青光,那是他拳头上带的追风势把石头从里面撑裂了,不是砸裂的。

    张远又给了阿满一块。

    阿满砸了一下,石头裂了,裂口周围是一线白光,那白光比二柱的青光细,但更锐。

    然后是石头。

    石头砸了两下,第二下裂开的时候,裂口周围有一层暗沉沉的色,跟刀割过的一样。

    小丫头砸了四下。

    最后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

    他昨天被阿满从荒原里背回来,今天自己又回去了一次。

    他捧着那块石头,两只手都在抖。

    他砸了三下,石头裂了,手上出了一层薄血。

    那层血滴在石头上,没有渗下去,而是在石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被石头内部那点极细的兵戈之气吸收了。

    孩子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去看张远。

    张远站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第六天,赵大山在乱石岗下练了一下午刀法。

    他练的时候,张远走过来,只跟他说了三句话。

    “把九淬合到拔刀的起手里去。”

    “试试看。”

    赵大山练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拔出刀的那一瞬间,刀锋带起了一道极淡的土黄色气旋。

    那气旋比三个月前厚了不止一倍。

    它在乱石岗脚下的沙地上旋了起来,沙粒被卷起来,在气旋里转了两圈,又洒下去,落在沙地上,整整齐齐地铺成了一个圈。

    他站在原地,自己看着自己的手发愣。

    他记得三个月前,他出刀的时候,那层光只是一层薄雾。

    而刚才那一刀出去,气旋旋起来了,沙粒被卷起来了,兵戈之气能落地了。

    他忽然明白了。

    他这十二年,练的是一直在练招式。

    招式是死的。

    可万兵之洲这片天地,是活的。

    他这三个月练的那些东西,是这片天地里的东西。

    它们不是招式,它们是这片天地的经脉。

    他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脚下那一圈被兵戈之气铺成的沙粒,看了很久。

    张远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知道赵大山在想什么。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刚站到这片河床边的时候,看赵大山出第一刀。

    那时候赵大山的兵戈之气只是一层薄雾,出刀的时候飘在刀身上。

    而刚才那一刀,那层雾已经变成了气旋,从手上一直落到地下。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荒原。

    荒原深处,风吹着沙,沙里裹着铁锈味。

    然后他听见了二柱的声音。

    “有人来了。”

    第七天。

    第七天的傍晚,二柱立在河边,忽然朝着远处荒原的方向抬起了头。

    他的耳朵动了动。

    “有人来了。”他说。

    张远没有动,看着那条官道的方向。

    远远的,尘土扬起。

    有五道身影正沿着官道往北边来。

    为首那人的马跑在最前,后面跟着四骑。

    他们穿着平常的衣服,但每一匹马都是断岳域出名的那种轻蹄马,跑起来脚下没有一点声响。

    张远站起身,从那块大石头上下来了。

    “孩子们,都退到乱石岗后面去。”他说。

    他让赵大山站到中间,自己走到最前,在那片河床的干沙上站定。

    尘土越来越近。

    为首那人骑马奔到河床边,一勒缰绳。

    马的前蹄在人前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那人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张远。

    他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劲装,腰间一柄窄刀,刀鞘上磨出了一道亮痕。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那四人也都停住了,手上都提着兵器,一个个坐得笔直,没有一个人随意动过。

    为首那人开口。

    “我们是宋家的人。”

    “奉我家公子之命,来请这位教拳先生,回城一趟。”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抖开,半垂在手里,让张远看清纸上的字。

    “这是我家公子拟的请帖。”

    “也是三条路。”

    “第一,跟我们回去,自己签了这份契。”

    “第二,我们代签,按个手印也行。”

    “第三,我们带您的弟子回去,让他签。”

    他掂了掂手里的纸,看张远没有立刻回答,又补了一句。

    “我家公子说,他欣赏有本事的人,也不想跟您为难。您挑一条就行。”

    张远看着他手里的那张纸。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吹得那张纸哗哗地响。

    过了一会儿,张远开口。

    “回去告诉宋玦。”

    “这三条路,我们哪一条也不挑。”

    “他有什么,让他在武会上跟我说。”

    邓三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张远。

    他听完那句话,没有立刻开口。

    先把那张纸在手里重新叠好,收进怀里,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这位先生,我家公子给的三条路,是给您留面子的。您要是三条都不挑,那我回去跟公子交不了差。交不了差,我就得自己想办法交差。”

    他说完,偏了偏头。

    身后那四人同时下了马。

    他们落地的瞬间,张远的感知铺开了。

    在他的眼中,那四人下马落地时,脚下的沙地并没有像常人那样陷下去。

    他们的兵戈之气在脚底先垫了一层,把体重托住,再落下去。

    那四人身上,每一道气机的起点都在丹田,但出来的方式不同。

    一个是走腰,一个是走背,一个是走腿,一个是走肘。

    走腰的那个最扎实,走背的那个最稳,走腿的那个最快,走肘的那个最阴。

    四人中的三个拔了兵器,一个空着手。

    拔兵器的那三个,兵戈之气沿着刀剑的外壳浮起来,在兵器表面形成一层半寸厚的青灰色光膜。

    那层膜在暮色里闪了一下,被风带得微微起伏。

    空手那个,兵戈之气贴在拳面上,拳面看着还是肉色,但张远看得出,他那双拳的每一寸皮肤下,都压着一层薄薄的煞。

    张远没有动。

    他站在四人身后半步处,背着手,目光从邓三身上移到那四人身上,又移回来。

    若是单对单,赵大山能扛住对面走腰的那个,因为他稳。

    但四人围上来,赵大山一人扛不住。

    要赢,就得靠二柱那一侧先破局。

    而二柱那一侧,三个人的气机还没成,全靠追风、守常和石头的暗劲撑着。

    赵大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张远前面。

    他把短刀从腰里拔出来。

    拔刀时,刀身上那层土黄色的光比七天前凝实了不少,虽然还不如对面那三杆青灰的光膜,但已经能稳稳贴在刀面上不散。

    张远看着那层光,赵大山的兵戈之气,已经到了能落地的地步。

    这在断岳城,算是踏进圣境稳固的门槛了。

    “二柱。”赵大山开口。

    二柱从乱石岗后走上来。

    他走到赵大山左手边半步的位置。

    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荒原历练时撕破的口子,左肩那道兵狼爪痕还没散尽,皮肤上留着一道浅红的纹路。

    但他的手很稳。

    他的短刀拔出来时,刀身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那是追风势凝在他掌心透出来的,不是他自己的兵戈之气。

    张远看得出来,二柱的气机还没到赵大山那个层次,但他的追风已经踩到了脚上,比任何气机都实在。

    “阿满,石头。”

    阿满从乱石岗后走出来,背上只带了一柄木刀。

    他走过乱石岗时,脚下没有声音。

    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追风的门槛。

    石头跟在阿满身后,右手提着那柄从旱兽身上拔回来的匕首,匕首上沾着旱兽喉骨缝里那层暗金的煞,没有擦。

    三个人,加上赵大山,站成了一列。

    张远站在四人身后半步处,背着手。

    在他的感知中,那八个人的气机在沙地上分成了两条。

    邓三在马上看着。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他抬起手,往前一压。

    对面四人同时动了。

    张远的视角里,那一刻是清楚的。

    对面两人往赵大山方向扑。

    他们扑的时候不是直扑,是从两侧斜切。

    走腰的那个从左边压过来,刀势厚重。

    走背的那个从右边绕过来,刀势更稳。

    两人之间留了一道距离,那道距离是护院队常见的“留位”。

    一个人缠住目标,另一个人找机会补刀。

    赵大山没有退。

    他一步踏出。

    他踏下去的时候,那层散气被他一带,先平平地铺开一步,跟着他借着那点反力,往前又踏半步。

    这两步之间几乎没有间歇,他人已经到了左边那人面前。

    他的刀出鞘之后没有起手式,直接劈出去了。

    那一刀是七天前那一刀的延续。

    七天前,他劈出的气痕凝在空气里两息才散。

    而这一次那一刀出去,刀锋前方的兵戈之气,被他的刀势压成了一条贯出去的线。

    那条线在空气中亮了一瞬,像是把暮色切开了一道缝。

    左边那人举刀来格,“铮”的一声,两刀相接。

    左边那人的刀被震退了一步。

    但真正把那人推开半步的不是赵大山的力气。

    是赵大山那一刀里带着的九淬“压”。

    他的兵戈之气在那一刻凝成了一道浅浅的“压势”,那压势贴着对方的刀身递过去,把对方刀上的光膜压出了一道细纹。

    赵大山没有停。

    他的第二刀已经劈向右边那人。

    第二刀出去时,他脚下的气旋落在了地上。

    那气旋在沙地上转了一圈,把踩上来的右面那人脚下一带。

    那人身前的光膜歪了半寸,那一刀劈偏了半尺。

    那两个人扑过来时,二柱往侧后方退了半步,脚在沙地上轻轻一踏。

    荒原上的风从侧面吹过来,那阵风里裹着兵戈之气。

    二柱顺着那道风势往侧后方一滑,人已经绕到了那两人的侧后。

    张远看着他的脚。

    那一刻,二柱脚下那层青雾,在空气里凝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那个圆出现的时间极短,不到半息,就被二柱自己收住了。

    但就在那半息里,二柱往前挪动的距离,比寻常两步要远。

    那是追风。

    不是跑得快,是踏在风势上。

    阿满和石头同时出手,吸引那两人的注意。

    扑向阿满的那人刀势很沉。

    阿满没有硬接。

    他的双臂上那层白光在接触的一瞬亮了一下。

    张远看那道白光把对方压下来的刀势,沿着阿满自己的小臂引到了身侧。

    引到身侧之后,那刀势砸在地上,“嗡”的一声,砸出了一道浅坑。

    阿满退了两步,但没有受伤。

    他那双小臂上的白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扑向石头的那人,被石头反手一刀。

    石头没有追。

    那一刀是从下往上撩。

    匕首的刃尖在那人小臂上一带,划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不深,但伤口的边缘泛着暗金,那是旱兽喉骨缝里那层煞,被石头的匕首带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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