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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博弈与反将;李宝箴的死

    第二天清晨,陈平安等人离开。

    至于被砸进茅厕的那位儒家圣人,以及那伏老先生,陈平安也只是对伏老先生点头,聊了几句。

    现在跟着他离开的,除了原来的众人之外,赫然还有柳清青以及她的婢女赵芽。

    此时,狮子园大门口处只有着两人。

    一人是柳清青的二哥,强撑着身体拄着单边拐杖的柳清山,他过来送行。

    而在柳清山的身后,赫然是柳伯奇。

    至于柳老侍郎,他没有送行。

    柳清山不想让年老本就活不了多久的父亲再遭受这一番离别之苦,索性也就拜托柳伯奇让他父亲多睡了一会。

    柳清山看着陈平安,直接抱拳:“公子,保重,小妹交给你了,若是未来有一天小妹遇到危险,还望公子出手帮衬。”

    柳清山说到这里,直接给了陈平安一个包裹,这里面包含着他们狮子园的九成钱财。

    其中不但有着神仙钱,还有着那枚被觊觎很久的亡国玉玺。

    陈平安自然是能够感受到,这玉玺虽然已经是亡国玉玺,但依旧有着不少龙气。

    “好,我接下了。”

    陈平安说着,接过那包裹后,突然间看着柳伯奇微微眯起的眼神,他嘴角上扬,下一刻,将这包裹交到了柳清青手中。

    同一时刻,柳伯奇看着柳清山,眉眼有着一层隐藏很深的温柔,但很快也是一闪而逝。

    她什么都没说,再然后便带着柳清山转身离开。

    陈平安也是摇头笑着,带着众人继续走着。

    不过也只是走了那么两三里,柳伯奇又突兀地出现在了陈平安面前。

    “单独聊聊。”

    陈平安点头:“好啊。”

    不一会,一个小土坡上。

    柳伯奇看着陈平安:“你很聪明,将那玉玺交给了柳清青。”

    陈平安也就直接将这层窗户纸打破:“在你看来,你喜欢柳清山,甚至为了他哪怕会影响修行也是可以的。

    所以你不想柳家受欺负,特别是那玉玺,大风大浪都已经过去了,有你在,你完全可以保护着亡国玉玺。

    而且,根据这玉玺被某位人物多次讨要都没有给的线索来看,柳老侍郎或者是柳清山也是十分在意这个玉玺,俗话说得好,君子不夺人所爱,而你又是一个爱屋及乌的。”

    柳伯奇听到陈平安的这番长篇大论,特别是听到他说她喜欢柳清山后,那带着几分黝黑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不过最终她也是一个痛快地点头承认:“对,”

    陈平安耸耸肩:“所以我要是直接收了,说不定你会悄悄地对我动手,你表面上打不过我,但是万一偷袭呢,对不对?”

    柳伯奇点头:“我来自师刀房,暗杀、偷袭本就是我的强项。”

    陈平安点点头:“可是有一点要说清楚,我把玉玺给了柳清青,是要让她自己复仇,这是一个动力,毕竟充当死士的时候,累了乏了,也能够看这个玉玺重新振作起来。”

    瞬间,柳伯奇的眼神一眯,一抹杀意一闪而逝。

    但下一刻,柳伯奇又是心头狂震,整个道心也是开始摇摆了起来。

    同时她也清楚,先前的自信直接荡然无存。

    只见陈平安简单挥手,忽然间,一条血色小蛇直接涌现。

    那散发出的王座大妖气息,直接让她动弹不得,如坠深渊。

    不过这种感觉也是一闪而逝,陈平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我不是给你面子,我将玉玺给了柳清青,同时,我也不会给你面子,让柳清青不当这个死士。

    当然,我也会对你有个小保证,尽量不让柳清青去死,也只是尽量而已,除了这些之外,你没有话可说了吧?”

    柳伯奇深深地呼了三口气,这才将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抚平。

    随即,她露出一抹苦笑:“我有没有资格?”

    陈平安也是笑道:“那多少要给你一些尊重,不是吗?”

    柳伯奇神色复杂,最终抱拳:“讲究人。”

    陈平安也是抱拳回答:“确实,讲究人做讲究事。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再讲究一下。

    若是有时间,柳清山想要散心了,可以带他去一趟桐叶州,那里有一个叫陈长寿的,他或许会让柳清山见到一些不一样的风光。

    还有啊,我展露了底牌,你可不要乱说,毕竟江湖规矩吧,你懂吧?我讲究,你也要讲究啊。”

    陈平安说完,身形已经彻底地消失不见。

    而柳伯奇也是在这里呆了几个呼吸,神色复杂,最后她身形同样也是瞬间消失。

    接下来,陈平安自然是带着众人一同赶路。首先是柳清青,还有那赵芽。

    由于柳清青实在是太虚了,毕竟是被人吸了人气,一路走来,有着几次险些晕厥。

    不过好在这里距离青鸾国国都并不怎么远。

    一天后,柳清青和赵芽终于来到了青鸾国国都。

    接下来,自然是那场堪称壮观的佛道辩论。

    陈平安自然也是过去凑了这个热闹。

    佛家、道家讲的内容都是一些公案。

    而陈平安也是了解到什么是所谓的公案。

    简单来说,就是一件小事,被儒家或者道家看到,觉得有所思考,再然后把这件小事对外面讲解出来,提出不同意见。

    渐渐地,这件小事就会名扬,小事也就成了公案。

    陈平安得出了一句玩笑结论:“世上本无公案,讨论的人多了,也就成了公案。”

    这直接让一旁看热闹的裴钱竖起大拇指,赞扬着:“师父说话果真了得,我学到了学到了。”

    面对此景,小宝瓶也是眼神亮亮的,拍着巴掌表示这句话她要好好地记住,小叔叔的话自然是非同凡响。

    不得不说,小宝瓶现在已经染上了裴钱的一些恶习。

    接下来就是公案开始。

    一边是九个得道高僧,另一旁是九个道门仙人。

    当然,这些得道高僧以及道门仙人,基本上都是这附近的和尚,或者是道家仙门。

    中土文庙不会插手,道家更不会去管,讲究的就是一个相互制衡,不过也是有着一些小动作,但是无伤大雅,保持在一个度里。

    先是僧人说出一个公案,让道人提出看法,而道人给出看法之后,对方再给予反驳。

    第二位则是道人讲出一个公案,让那得道高僧给出一个结果,再然后,那位道人则会提出相反的意见。

    陈平安简单看了一会,突然间,有着一些恍惚。

    有一个道人提出了佛家的一个论点,比如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而那位回答着的邋遢模样的和尚。

    这也是这场论辩之中最为精彩的一幕,

    不过最终这和尚失魂落魄。

    这场辩论他输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说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坠魔道。”

    在一幕陈平安的心中,他升起了一个荒谬的感觉。

    这酒肉和尚不就是济公李修缘吗?但这面前的和尚明显不是。

    然而这道理又是怎么存在的?

    佛家,莲花天下,有意思了,若有时间也可以去看一看。

    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一个夜晚。

    由于佛道之争还要再说上个两三天,所以说,这青鸾国的京城依旧是人才汇聚。

    而人多了,买卖自然也就多了。

    陈平安一行人自然也要进行一番采买。

    朱敛也是厚着脸皮向陈平安开口,说是要个五六十两银子,说是购买一些“道德书籍”。

    这话一出,直接让他身旁的石柔一阵恶寒,忍不住狂翻白眼。

    什么道德书籍?

    那明显就是一些上不得台面、让人脸红心跳的神仙打架书罢了。

    在这段时间里,石柔也算得上是烦透了这个让她作呕的家伙,但又无可奈何。

    陈平安自然也是了解朱敛的这种特别嗜好,他不动声色地给了朱敛二百两银子。

    朱敛眨了眨老眼,露出一抹会心一笑,紧接着便是一番正色:“定会挑选一些言语得当、描绘具体的神仙书。”

    再然后,朱敛离开。

    而陈平安则是不动声色地继续逛着街。

    一旁的黄庭见到如此状况,撇了撇嘴角,心中暗叹:好一个正人君子陈平安。

    两天后的清晨。

    陈平安竟然听到了一个和他差不多能沾得上边的“小道消息”。

    这消息还是朱敛传回来的。

    首先是那场佛道之辩,不但青鸾国关注,其他三国的国主也是过来凑这个热闹。

    这其中,就有着庆山国的皇帝。

    而那庆山国皇帝的口味,可以说是相当的“鹤立鸡群”。

    他对女人这方面,不喜欢那些苗条纤细的,唯独喜欢那种世间丰态、肥硕、极具肉感的女子,最好要二百斤往上,美其名曰:“夯实”。

    庆山国最得宠的妃子,一共有四人。

    他也为她们起了一个非常喜庆的名字:媚猪、媚犬、媚喜和媚雀。

    这种癖好,一般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根本无法苟同。

    但是,他是皇帝,他就有着这种爱好。

    而且那“四魅”之首的“媚猪”,更是名声在外。

    她竟然是宝瓶洲东部数十国版图之中的四位武学宗师之一。

    庆山国皇帝来到这京城驿站,身边便有着这“四魅”同行。

    就在前一天,三国皇帝带着妃子中一个相对身姿纤细的“媚雀”一同游览着京城的寺庙、道观,结果竟然和一伙世家贵子起了冲突。

    而那媚雀也是个手段凌厉的,直接将人打了个半死。

    这可让掌管京城的衙门犯了难。

    青鸾国礼部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这涉及到两国的邦交。

    然而什么都不做也是不妥,毕竟被打伤的闹事者可是青鸾国京城一个大家世族的存在,名气相当大。

    特别是那大家世族中的一位叔伯,竟然是在朝廷做官的读书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书生气,宁折不弯,直接跑到朝廷跪着悲呼一声“冤枉”,高喊着“欺人太甚”之类的话语。

    这让朝廷很是头疼。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天晚上,在那闹事者家中,先前闹事的几人竟然无故暴毙。

    这手法也是相当狠辣,很快就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这杀人的手法,和庆山国大宗师“媚猪”的惯用残忍手段一模一样。

    除去四肢,只留头颅在身躯上,然后点着哑穴,还会帮其止血,让其挣扎而死。

    这个手段,可谓是“媚猪”的标志。

    接下来便是直接炸了锅。

    一些意气风发的读书人、江湖义士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蜂拥而起,到那驿馆要求一个公道。

    这让青鸾国朝廷又是一桩麻烦事,只能够抽调兵力,开始守护着这个驿馆。

    然而就这么一闹,顿时又激起了民愤。

    大批的书生又开始进行围困叫嚣,不断辱骂。

    最后那个叫“媚猪”的,也是直接放出话来,要是有人不服,那就尽管来战。

    还真的有几个江湖人忍不住心中的江湖气,上前挑战。

    但是无一例外,有的是被一拳撂倒,有的是被一拳打死。

    不得不说,这位四大宗师之一长得虽然胖,但还真的有分量,出手极重。

    最终,同为周围数十国四大宗师之一的大泽帮帮主竺奉仙赶到了这里,与那“媚猪”进行了一番切磋。

    “媚猪”自然也是来者不拒,并且打了个赌。

    若是她输了,这泼脏水他们庆山国就认了。

    若是她赢了,那就让这些围在驿馆瞎嚷嚷的没用读书人,全部跪在这里道歉。

    这一行径,顿时又捅了马蜂窝。

    但众人还是期盼着,纷纷为那竺奉仙摇旗呐喊,表示一定要杀死此等“肥婆恶獠”,以正江湖之风,还天下一个太平。

    然而众人的期望很高,现实却是很残忍。

    这位竺奉仙,最终被打成了重伤,奄奄一息。

    黄昏时分,一个堪称中等的客栈内。

    陈平安撇了茶水,而在他面前,赫然坐着朱敛、黄庭、裴钱他们。

    朱敛开口:“少爷,这竺奉仙的事情,感觉有点门道呀,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陈平安喝了口茶水:“有意思了,大致是一个小局收尾吧。”

    朱敛试探道:“是针对公子的?”

    陈平安回道:“算是吧,总体的脉络是有的,只是一些小细节还需要再敲定一下。”

    朱敛继续开口:“大少爷,竺奉仙,我们该不该看?”

    陈平安点头:“自然要看的,毕竟竺奉仙的孙女,严格来说也算得上是我的人吧。”

    石破天说到这里,一旁的石柔心下一惊。

    而玄智的心也是终于凉了下去。

    完了,又要趟这个浑水了,这怎么明显知道是个坑,怎么就偏偏要跳呢?

    陈平安看着石柔,突然间露出一个笑眯眯的眼神。

    “石柔啊,有些事情,逃避是没有什么用的。”

    石柔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同时也是看着陈平安那笑眯眯的眼神,没来由的心下一紧,这眼神让她莫名的遍体发寒,想到了崔东山。

    而陈平安说到这里,也是深深地呼了口气。

    这确实是一个局,一个让他要对那四魅动手讨一个公道的局。

    没来由的,陈平安又突然看向众人。

    “你们说这局是不是太拙劣了呀,我对那四魅动手之后,那幕后人会怎么说,说我牵扯到朝廷之争,接下来又是一场厮杀、麻烦,如果对方不知道我的实力,从这方面来讲是说得通的,但是是谁要这么恶心我,还不知道我的真实的实力?”

    陈平安说完,在场的众人齐齐默默无闻。

    而陈平安也在笑了,最后,他的心思一动,看了一眼李宝瓶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再然后直接起身。

    夜晚,驿站。

    一件让众人振奋人心的消息,轰然传开。

    陈平安来到这驿站门口。

    首先那官兵进行一番询问。

    陈平安说的也很干脆,他是竺奉仙的好友,这次来找那四魅商量一些事,简单的交上两手。

    而这消息直接让那些不死心的、忧国忧民的读书人听了去。

    下一刻,那些读书人眼神亮了,看着陈平安,虽然觉得他细胳膊细腿,但是气势不能输,又是一番摇旗呐喊。

    离得近的直接开始了敲锣打鼓。

    那些江湖人也是直接闻讯赶来。

    尽管这件事情发的突然,但是依旧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是头皮发麻。

    陈平安也仅仅是在这驿站待了半刻钟的时间,再然后他出来,身后竟然跟着四大宗师之一的媚猪,以及四妃之一的媚犬。

    媚猪更是直接挥动着圆润的手臂,对着众人说了句,以后她和媚犬将脱离庆山国,至于先前的杀戮,是有人做了个局。

    同时她也是指向那驿馆内部说着,庆山国皇帝今天晚上可能又会遇到袭击来嫁祸陈公子,当然也只是可能而已,但是并不排除。

    这话说得让众人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然而却是直接让青鸾国的那些暗探遍体发寒。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这里的守卫也是直接调动了皇城军,将这驿馆团团包围了起来。

    而接下来陈平安竟然带着这媚猪和媚犬,竟然逛起了隔壁的青楼,而做的事情竟然是花钱赎身。

    就这样,陈平安直接豪气干云地砸了两万两,买下了包括花魁在内,一共接近三十多名美人。

    而这些美人当中,竟然还有着一些卖艺不卖身的,毕竟青楼并不是只做那种交易。

    而陈平安似乎买上了瘾,他又直接找到了那皇宫门口,他也没有禀报,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不一会,那皇城得到消息,皇帝的龙辇直接也是赶了过来。

    而从龙辇上下来的只有三个人,这其中,周围连护卫御林军更是不存在。

    而这三人分别是韦谅以及一位武夫七境的宦官,最后则是青鸾国的皇上。

    陈平安只是对着那青鸾国的皇上,还有那宦官,淡淡的点点头,看向韦谅,开门见山。

    “给我一些女子,清白出身的来两位,家世好的来两位,家世平庸的再来两位。”

    “再来接下来就是清纯、甜美、妩媚,总之,一共二十位女子,帮我找,钱我管够,前提是不能强迫,别耍花样。”

    韦谅先是错愕,到最后他实在没忍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平安。

    身后的媚猪和媚犬嘴角扯动两下,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着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又不敢去这么想,这实在是太过惊悚。

    而与此同时。

    在这青鸾国某处客栈内,这里有着一张棋盘,棋盘上,两个对弈的,是一个少年和一个老者。

    他们赫然是崔东山和崔瀺。

    崔东山捏着下巴,实在忍不住看着崔瀺:“老王八蛋,你说先生在搞什么呀,这一手是闹哪出?”

    崔瀺也是沉思了片刻,紧接着淡淡的瞥了一眼崔东山。

    “他是你先生,我怎么知道?”

    崔瀺说到这里,他竟然忍不住的哈哈笑了起来。

    这个小师弟,这到底是玩的哪一个神仙手,竟然让他都有着一些迷茫。

    随即他快速地推演了起来,最终他想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意外,但是又十分符合情理的可能。

    “你这位先生啊,越来越有趣了。”

    崔东山最终咬牙:“老王八蛋,到底说不说?”

    崔瀺毫不客气,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崔东山的脑袋上:“我只是有个猜测。”

    最后,崔瀺什么都没说,崔东山只能够揉着脑袋,憋屈的忍着。

    而此时的陈平安,他说完后,韦谅直接腾空而起,也没有问为什么,同时也是感到一些好奇,他要看看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棋。

    所以他做事也是格外卖力。

    而此时,那位青鸾国皇帝,他似乎在这一刻开了个窍,看着陈平安,直接抱拳开口。

    “陈少侠,我宫中也是有着前段时间选的秀女,有的莺肥燕瘦都是有着不少,甚至还有着一些,总之各有千秋。”

    “我的那些妃子,公子若是喜欢,有这方面的需求也是可以任意挑选的。”

    青鸾国皇帝的态度很是功利。

    不为别的,在陈平安露头,出现在驿站之后,韦谅就已经对着他简单的提示了几句,比如陈平安这人不能得罪,万万不能得罪。

    韦谅很少说重话,或者是说,在这皇帝的记忆里,他根本就没听过如此重的语气。

    最后,他心里发颤,但同时,他也是更加认定了心中的想法,那不能得罪就不得罪呗,人家肯定是个山上的仙人,肯定不会觊觎他的皇位,毕竟青鸾国几斤几两,实在是太不入眼。

    陈平安听着那推销他妃子的青鸾国皇帝这么说,他揉了揉眉心,这事闹的,误会,有点大。

    “不用。”

    青鸾国皇帝表情一僵,他还想要再说点什么,而陈平安继续开口。

    “前面的道路可能会有些忐忑,但是往后会好,其他的就是道可道,非常道了,佛家有云,不可说,不可说。”

    陈平安算是打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谶语,然而,那青鸾国皇帝听到他的耳中之后,却是眼神猛地一亮,毕竟在他眼中,这可是仙人语。

    “好,多谢仙师提点了。”

    陈平安略微思索,他没有询问这青鸾国唐氏皇帝他的那个叔父,也没有询问那他们国都的第一仙人,喜欢收集亡国玉玺的存在。

    而是直接拿出了一枚谷雨钱,说了句:“皇城应该有着不少美酒吧,给我来一谷雨钱的。”

    青鸾国皇帝听到这话,他没有任何犹豫,心中短暂盘算了一会后,直接对身旁的公公说了句,又对陈平安说了句“稍等”,便直接离开了。

    他打算亲自给陈平安一个惊喜。

    而陈平安就在这里等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陈平安没有等到这青鸾国皇帝,但是却等来了韦谅。

    在韦谅身后,有着一排马车,粗略算起来,一共有着接近二十多辆。

    此时韦谅看着陈平安,抱拳开口:“一共七十多名女子,按照你的要求,莺肥燕瘦、姿色、清白,各种类型的美人,清纯的、妩媚的、带着一些骚气的。”

    韦谅说到这里,他竟然哈哈地笑了起来,随即又对着陈平安竖起一个大拇指:“都准备好了,并且都是自愿跟随陈公子,不说别的,当成一个死士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陈平安略微思索,直接笑道:“这些人本身就和你有了一些关联吧。”

    韦谅点头承认:“确实,毕竟在这里经营了那么多年。”

    陈平安听到这话,最终他转移了话题:“怎么,你想看我要做什么?”

    韦谅的嘴角勾起:“确实好奇,所以说,若陈公子愿意,我自然可以效劳一些什么。”

    陈平安一挥手:“那就带着你去溜达一圈。”

    又是一个时辰后,此时已经接近深夜的子时。

    而在这青鸾国京城郊外某处,已经没有什么香火的道观里。

    陈平安独自一人,简单敲了一下房门,来了一个小道士。

    一个小道士推开房门,陈平安自报了名字,说是要见竺奉仙。

    最终那道士在听到陈平安这三个字后立即折返,片刻后又直接领着陈平安来到了一处房间。

    此时,竺奉仙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他看到陈平安后,面色愧疚。

    在这房间内,赫然还有着竺奉仙所建立的大泽帮核心弟子。

    “陈公子,抱歉了,老头子我,我冲动了。”

    竺奉仙看到陈平安后,便要艰难起身。

    而陈平安却是直接摆手:“我们单刀直入吧,我问你说就行。”

    竺奉仙听到陈平安这么问,也是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好。”

    首先,陈平安直接拿出桂姨给他的一颗顶级的疗伤丹药。

    竺奉仙也是犹豫了片刻后,忍着心疼,将这丹药给吞了下去。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他的伤势就已经有着明显的好转。

    而在这时,陈平安开口了:“你来这里是听了什么风声,对吧?”

    竺奉仙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对,先前我和我家那孙女,在张果仙人的道观里待着,还挺不错,但后来收到了消息说公子在这里,定然会做一些大事,所以我就带着这帮众,打算助阵。”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他将眼睛闭了下来,不多久,他睁开了眼睛,直视竺奉仙:“你来这里之后,是不是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这是一个局?”

    竺奉仙的脸色露出一抹苦笑:“对,不过反应得有些慢了,被那媚猪架在火上烤之后,我才想明白了一些。”

    陈平安直接抬手指向旁边的一名老者:“是他对你传的消息吧,在我来这里后,一些简单的心跳,一些呼吸的粗重,都会暴露一些什么,哪怕只有着那么一丝的差距,都会造成一些后果。”

    竺奉仙脸色一僵,看着这个跟着他已经接近五十多年的老伙计,最终眼中有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还是果决:“对。”

    陈平安继续道:“我可以杀。”

    竺奉仙只是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而那穿着道士装扮的老者,他愧疚地看了一眼竺奉仙,对着陈平安抱拳:“多谢成全。”

    陈平安突然笑了:“大骊的谍子都这么硬吗?”

    这老者的瞳孔有刹那收缩。

    陈平安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大:“还真是啊,这么快就被我诓骗住了。”

    下一刻,陈平安消失。

    而这已经和竺奉仙成为五十年至交好友的老者,他没有死,陈平安没有动手。

    并不是说陈平安仁慈,而是没有必要,更或者他看出竺奉仙的不忍。

    这是竺奉仙和他的因果,他没有必要参与。

    而陈平安接下来,他停在半空,他没有前行,就这么负手而立,开始慢慢地抽丝剥茧。

    又是一刻钟后,一道和陈平安穿着同样颜色的黑衣裙女子踏空而行,出现在了陈平安面前。

    这女子正是黄庭。

    此时的黄庭看着陈平安,突然笑了,而这一笑,犹如万花争艳。

    “陈平安,你想的不错,你刚让我去了一趟狮子园,果真有个小蚂蚱恶心你。”

    陈平安听到这话,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但最终他也是洒脱地笑了,眼中露出一抹果决和释然。

    “对啊,有些人要作死,那就只能死了。”

    夜幕中,一辆前往狮子园的幽静小道上。

    这里有一辆马车,正静静地行驶着。

    赶车的马夫身材魁梧高大,身上的气血雄厚绵长。

    这位正是从云霄国悄悄赶到青鸾国,与魅猪、竺奉仙并称四大宗师之一的存在。

    当然,他已达到了远游境,远在七境武夫魅猪和大泽帮竺奉仙之上。

    车厢内,一名穿着白袍的读书人。

    他看完一封大骊谍子绿波亭的密信后,淡淡开口:“可以收手了,有些想法还是不要再有了。”

    这名书生气息的男子,名为柳清风,是柳清青和柳清山的大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英俊公子,他突然笑了起来:“就这么停手了?

    这有些可惜了,我原本还以为可以假公济私,让某人进这个套,但是那条贱命没有咬钩啊。”

    说话的,赫然是李宝瓶的二哥,龙泉郡李宝箴。

    柳清风看着李宝箴,最终还是神色平静地说了一声:“可以了。”

    李宝箴最后哈哈一笑:“好吧,既然柳先生说收手,那我也就不再动手了,反正这次我在这里上任,就是这个小旗,我安排的这个小旗,就是给你们青鸾国的皇帝一个开胃菜,省得他们以为靠了云陵江氏这棵大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毕竟一些歪风邪气,也是能够让人伤筋动骨的。”

    柳清风置若罔闻,有些事情对方说得太过冠冕堂皇了。

    这时,李宝箴又看向即将临近的狮子园,再次笑道:“这次我就不进园子了,我在这车上等着就行,柳先生向老侍郎交代完事情,我们一起回衙门官署。”

    柳清风没有再和这人多说一句废话,只是点点头后,独自朝着那夜幕中的狮子园走了过去。

    而李宝箴在这时,就这么待在车厢里,从腰间取出一壶美酒,轻轻小酌了一口,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我这一想到我的宝贝妹妹喊那个陈平安小师叔,我他娘的就是一阵火大,那个泥瓶巷的贱命,他何德何能?

    真的是该死!

    而小妹呢,我又舍不得说她,但那个贱命和泥腿子,就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小妹叫你小师叔,你还真敢答应了?

    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李宝箴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又突然看向前方赶车的马夫,掀开车帘,突然笑了起来:“你的档案,就算是以我目前的资历,我也是无法翻阅,现在闲着没事,能不能说说你为什么要替我们大骊效力?”

    这老车夫神色淡然,根本没有回答这话,只是淡淡道:“希望你在仕途上别栽了跟头,要是有一天跌下来,我第一个宰了你。”

    李宝箴听到这话,却是浑不在意,继续调侃道:“你这个见谁都说实话的毛病,是个大病啊,得改一改。

    至少你要等到真的有一天我崴了脚、栽了跟头,可以杀我的时候,你再说啊。

    不然,你让我有一个准备,这总是不太妥当的。”

    老车夫冷笑:“那行吧,那到时候你栽了跟头,我要杀你的时候,我再说一遍。”

    李宝箴又饮了一口美酒,啧啧了两声。

    片刻后,他转移了话题,随口问道:“江湖好玩吗?”

    已达远游境、历经江湖事的老车夫听到这话,声音也就直接沉了下来:“不好玩,很不好玩,会死人的。”

    李宝箴哦了一声:“哦,这样啊?

    那我可就要好好的夹着尾巴做人了,哈哈哈,说起夹着尾巴,说着这个江湖事。

    哎,我那个家乡啊,小时候倒没察觉到什么。

    而现在想起来,毛骨悚然啊!

    随便走出来一个老乡,说不定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李宝箴说到这里,开始悠哉悠哉地哼起了一个小曲,但也没哼多久,又再次悠悠开口:“都说这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就是不知道下次见面,我跟那个姓陈的泥腿子,谁会哭?

    谁会笑啊?

    哎,我怎么又说起那个贱命泥腿子了?

    不过说起他,我又想起了那个傻丫头,朱鹿。

    我写封信,暗示她杀了那个贱命!

    她竟然没有得手!

    没有得手也就罢了,还就那么突然消失了,问她的父亲朱河,得到的结果是被一个老道人带走了。

    这说是要修道,这算不算得上是走了狗屎运啊?

    只不过朱河这条贱命,他能学得了吗?

    不过我的心里又矛盾了,若是她不跟着那什么老道,她要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说她没有杀死陈平安,求安慰,我会一巴掌拍死这个贱人。

    但是若是她跟着那老道学,修成了一些道法,到后来让我高看一眼,这就让我不得不昧着良心把她收当成我的女人,睡了她,再然后让她去弄死陈平安了。”

    李宝箴喃喃自语着,一些想法层出不穷,到最后又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老车夫:“哎,我怎么那么坏呀?”

    老车夫斜睨了他一眼:“你会不得好死。”

    李宝箴嗤笑了一声,他现在可是大骊王朝的人,谁敢杀他?

    谁又能杀他?

    那条贱命吗?

    可能吗?

    然而正当李宝箴这般想着的时候,忽然间,他看向前方的车夫,见他早已经挺直了脊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是发现了什么,如临大敌。

    而李宝箴也是顺着这老车夫的目光看了过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在陈平安的身后,赫然还跟着朱敛。

    陈平安没有废话,看着朱敛:“那车夫交给你了。”

    朱敛抱拳领命:“公子请放心,定会给他来个通透。”

    话音刚落,朱敛便看向这名老武夫:“走,去旁边的芦苇荡练练。”

    朱敛说到这里,他的脚步在空中轻轻一踏,竟然也是踏空而行,武夫八境远游。

    只见他身形一闪,直接来到了那二十丈外的一处芦苇荡上。

    而这赶着马车的老武夫,最终也是苦笑了一声,随即腾空而起,来到了朱敛的对面。

    紧接着,朱敛身如猿猴,背部弯起,轰然出拳。

    而这老武夫也是没有犹豫,尽管如临大敌,但是依旧丝毫不退。

    轰轰轰!

    拳风呼啸,罡气四溢。

    那原本随风摇曳的芦苇荡,瞬间被这股恐怖的拳罡压平,宛如被一柄无形的巨刃贴地削过。

    地面之上,更是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道深邃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然而这番惊天动地的举动,却在二十丈之外的陈平安面前消弭于无形。

    陈平安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甚至李宝箴以及那匹拉车的马,竟然也是没有任何受惊的样子。

    原因很简单,陈平安只是简单地轻轻点了一下地面,一股气血浪潮直接化作一道无形屏障,稳稳抵挡住了战斗处传来的罡气冲击。

    这时,陈平安看着李宝箴。

    李宝箴率先露出一个微笑,抱拳开口:“陈平安,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陈平安点头:“确实,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你竟然认出了我?

    收藏了不少我的画像吧?”

    李宝箴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继续开口:“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李宝箴,是李希圣的弟弟,也是李宝瓶的哥哥。”

    陈平安也没接这茬,他同样也是自顾自地说着:“你第一次让朱鹿杀我,起因是你想要在大骊皇后面前展示你的能力,我就成为了你展现能力的棋子。

    不过那是后话,后来我遇到你大哥,你大哥许诺了我一些好处,让我放你。

    我也说过,那是最后一次,若是下次再对我背地动手,你会死。

    想必这件事情你大哥也会书信或者是特别嘱咐过你吧?”

    李宝箴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露出一抹恼怒,不过他还是笑着开口:“确实说过。”

    陈平安深呼了一口气:“哦,这样啊。

    既然说过,还对我动手恶心我,那你就死得不冤了。”

    陈平安自顾自地说着,直接开始宣判:“李宝箴,大骊王朝朝廷杰出官员,与青鸾国外死于非命,李家人痛心疾首,但好在李宝箴有一子嗣,并没有断了香火。”

    李宝箴听到这话,顿时头皮发麻。

    突然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但此刻他已经来不及去想那么多,他刚想要再强调一遍他是李宝瓶的二哥,但陈平安早已出手。

    陈平安抓住了李宝箴的脖子,同时气血也是早已经压得他动弹不得,手中的那张符箓也是被他直接给扯了下来。

    紧接着,陈平安又是抬手一点。

    噗嗤噗嗤噗嗤,李宝箴的四肢被直接打断。

    再然后,陈平安勾唇笑了。

    李宝箴的身形竟然直接消失,等他再次反应过来后,已经被禁锢在了李裴洞天中的某处角落。

    这个角落是一个山头,这里被陈平安暂且划分了禁地,无法出去,更不可能逃脱。

    而与此同时,当李宝箴反应过来后,瞬间头皮发麻。

    这里一共有着接近百名女子,正在朝着他这个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断了四肢的书生一步一步走来。

    她们身姿款款,姿色万千,而领头的,赫然还有着魅猪和魅犬。

    “姐妹们,为家族、为自己搏一个好前程的机会到了,都悠着点,排着队……”

    而此时,在陈平安的面前,再次出现了韦亮的身影。

    韦亮略微思索,开口询问:“后续的结尾你要怎么收?”

    陈平安目光平静:“谁的结尾?是李家人还是李宝瓶?”

    韦亮很是直接:“先说李家人。”

    陈平安也是干脆:“在未来不久,我会痛心疾首地抱着一个孩子来到李家,交给李家人,同时我还会对李家人说上一句,李宝箴是个真男人。”

    韦亮嘴角忍不住地扯动两下,直接道破关系:“陈平安,谁要和你对上,真的是倒了霉了。”

    陈平安眉头一扬:“真的么?可我怎么感觉我还不够坏啊。”

    陈平安说到这里,竟然哈哈地笑了起来。

    同时在陈平安的心湖中,好像有着一颗道心,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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